谨以此故事献给:曾经是同志 现在是同志 和 将来是同志的朋友。
(一)
床很乱。除了床上用品之外,还有一些适合于丢在床上的书。
于是床头有了一本王小波的剧本集《地久天长》,展开着,翻至第242页,上面的标题是《似水柔情》。床尾丢着一本卫慧与棉棉合作的另类小说集《荒芜的悸动》,封面已经褶皱,粘着一些若有若无的东西。床底下的鞋垫与袜子堆中有两本盗版的VCD光碟,一本是张国荣的《春光乍泄》,一本是林青霞的《东方不败》。在如上的精神食粮以外还有些物质食粮,一袋开了口的玫瑰鱼片和一盘麻辣豆腐干,还有半打康师傅奶油夹心苏打饼干。另外,"故园"牌冬夏两用被下面还丢着一个人。
他赤裸着身躯,从小腿往上都长着细密而卷曲的黑色体毛,这使他看起来有点健康和性感。他不胖也不瘦,最主要的是他的鼻梁很高。有人说一个男人鼻子的形状象征着他的那个部位。遗憾的是我们没有看清的时候便听到了敲门声。他迅速地套上了一条浅黄色的三角裤。敲门声夹杂着一个年轻女性的叫声:"肖,开门!"他知道是他的女朋友。
他打开门,阳光毫无顾忌地从敞开的门洞里射进来,色狼一般将他抱住。他下意识地遮住眼睛,问:"几点了?" "几点?"女朋友的语气咄咄逼人。对她来讲,有足够使用这种语气的资格。"你自己看看表!说好了八点钟去火车站,现在都八点半啦!我姐姐早就下了火车,现在打了四遍传呼!等回来再跟你算帐!"自然,在她的抱怨声中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洗涑完毕,并换上了一套体面的西装。临出门前,女朋友突然停步,猛回头,在他关门的刹那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他盯着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问。
"还不能走,"女朋友极其郑重地说:"先回去把你的耳环摘下去再走。"她又补充:"我姐姐不象我,她看不惯这个。"他无可奈何地摇了一下头,不做任何反驳,转身进了房间,取下耳朵上的两粒环行耳饰。这是他上周末从街边小贩手里买的,两元钱买回一个心情。
至于是什么心情,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仿佛心情是某种潮流的产物。街上越来越多的少男已穿透了耳朵戴上了耳环,有的甚至穿起了裙,而自己……
"拜托,你已经二十四岁了,今年年底我们就要结婚了。"女朋友以一个中年妇女的口吻说:"人总是要成一个家的对吗?何况我们又有感情,而且还门当户对?"门当户对?天哪!她还用这种带着棺材腐烂味道的词儿来谈当今时代的爱情!当今的时代……当今的时代……他不知怎么表达了。他是那种不善于表达的人,而且,是否表达不是很重要,因为他不会用言语来表白,这是搞电脑的人的通病。他可以在网上同网友聊上一天一夜,而现实的环境里只会沉默不语和憨憨地笑。
但他绝对不迟钝,而且反应还极其敏锐。他清楚地知道女朋友在全身心地同自己谈恋爱,并且决心下嫁,只是他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他准备告诉她:我们分手吧,因为……但他没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没能给自己足够的勇气和机会。
与此同时他已经随着女朋友一起把自己塞进了出租车,并且直奔火车站。
在广场中心他们很轻易地搜索到了她的姐姐,一个从北京来的白领丽人。他在她端正而淡妆的脸上点击了两下,而后憨笑了一声。
姐姐用接待客户般的语气和笑容回应,说:"不错,不错。斯文、老实!这样的人现在很难找了!"又转头对那身材娇小神情古怪的妹妹说:"行啊!眼光独到,行动迅速!"她的脸上飞现一抹红霞,轻轻地挽着他的胳膊。三个人再次把自己塞进出租车,向一家中档酒店进发。
途中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似乎也没有听她们姐妹二人的家长里短,只是在下车的时候他轻轻地说:"我有点事儿,下午再来接你们吃饭吧。" "你"女朋友想动怒了,又看他态度坚决,只恨恨地说:"等着会跟你算帐的!"说完陪她姐姐上楼去了。
(二)
肖离开酒店,在出租车上打了一个传呼,两分钟后有人回了电话。尽管手机信道不是很好,他仍以陶醉的表情聆听对方的声音。
"死鬼,昨天打你扩机不回机,打你电话关机,你死哪儿去了?!肯定又不老实啦!快说快说快说!气死我啦!昨天下课本来想到你那里去,后来想你女朋友会来就没去,本来想跟你说两句话,可倒好,你上哪儿鬼混去了?!" "没有,真的没有。"肖温存地说:"乖,别生气了好吗?我现在在车上,你在哪里?我接你去。" "接我去干什么?又去世界之窗?没劲!哎,能搞到巨星演唱会的票吗?我想去!告诉你张信哲会来耶,好不好吗?" "好,好!"他仍温存地说:"乖,你在哪里呢?我们不去世界之窗,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是不是《夜奔》?……啊,《卧虎藏龙》才不看呢,周润发老得都掉牙了!电影有什么好看的?" "要不,我们去打电游?听说百胜电游室又购进了新的游戏机。" "讨厌!讨厌死啦!我要去喝酸梅汤,!我在外国语学院门口,太阳晒死了。快来,死鬼!" "好了,马上就到!"关上手机,肖的脸上绽放出些许幸福的笑容。
这个时候,我们惊奇地发现,肖并非不善言谈。相反他的语气一直那样和缓流畅,声音既稳重又有磁性。心情呢,有那样一种愉悦。
出租车司机搭腔说:"周末约女朋友出去玩?不如去海底世界,那里有大鲨鱼,挺好玩的。"肖否认,说:"不是女朋友,是好朋友。海底世界去了好几次啦,不好玩。"
牛牛的确不是肖的女朋友,肖也从未把他当成女朋友。牛牛是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孩,十八岁,身高一米六九,体重五十公斤。但他看起来很瘦,也许是因为他的皮肤过于白皙了一些,所以总给人一种病态感。牛牛喜欢喝酸梅汤,喜欢打电游、打牌,喜欢蹦的,喜欢在月夜里牵着肖的手走路。
牛牛站在外国语学院的门口,亭亭玉立地象根芭蕉。他光洁的下巴上一根胡茬也没有,长长的鬓角随风轻舞。他穿着合体的银灰色班尼路纯棉夹克,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完全是一个准学生的打扮,清纯而标准。在他的身旁,有一个比他漂亮很多倍的男孩,半长的风衣裹出一种酷酷的味道。
肖下了车,牛牛习惯性地抱住他,然后介绍身边的人,"他是我的朋友简约,从哈尔滨来。不是那种关系啦!"又补充说:"真的!"肖同简约握了一下手。说:"我们去喝酸梅汤吧。"
可想而知,我们想要看到的故事是从这里才真正开始的,就在肖与简约盈盈握手之际。简约尽管仍旧保持着矜持的态度,但手心里还是沁出了几颗汗珠。简约是在网上的聊天室里认识牛牛的,他知道牛牛是一个纯正的GAY,并且知道牛牛有一个男朋友,但是他见了肖还是有点儿吃惊。
因为他没有想到肖很年轻,甚至有一点英俊,特别是微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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