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红酒一饮而尽。他没什么酒量,哪怕只是喝一滴酒都会面红耳赤。酒精迅速把他的四肢麻醉,思绪也变得迟滞起来。他很块地睡了,醉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去了。
肖细心地为他卸妆,褪去他的红粉朱唇,脱下他那压在箱底儿珍若瑰宝的晚礼裙,帮他换上一件干净松软的睡衣,把他轻轻地抱进被窝里。
肖说:"六点半的时候他恐怕不会醒,到时候只能我送你了。"简约说:"没关系。"简约望着肖。肖深情款款地看着睡梦中的牛牛,那份专注使他焕发出某种光泽。简约突然和动容。说:"你对牛牛真好。" "是吗?"肖说:"只是他可能并不知道。"又说:"不过没关系,我知道就可以了。"于是肖说:"我们干什么?喝酒好吗?"简约说:"好。"
(五)
肖和简约分享了那瓶剩下的红酒,等房间里到处都散溢着酒的醇香的时候,他们有些微醉了。
"哈尔滨好吗?"肖问。
"好。"简约回答,"松花江上有冬天。"
松花江上有冬天。冬天岸边的垂柳上挂满了银色的雾凇,每一条都象白色的彩虹。晴空丽日的时候有成群成群的麻雀在枝头蹦蹦跳跳,它们是灰色的,很肥,它们把雪沫当作面包屑来啄食,肆无忌惮地破坏景色。它们从来不照顾别人的感受,总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鸟,也不因为毛色黯淡而自卑。
在千里冰封的江面上有楼群一般林林总总耸立的冰雕雪塑。清扫得如同镜面般光洁的速滑道上,有一队队神行太保般的俊男美女蹬着冰刀在自由游弋,这其中就有简约。
简约是速滑队里成绩最差的,因为最差,所以能额外地得到一些关注。比如说教练会让他多滑几圈,让他最后一个回家,或者亲自用手纠正他的动作,陪他滑翔。
那时侯他的手总是冰凉的。他的印象中叶知秋的手总是又大又暖又厚。他应该有一种"恋手情结".简约的爸爸为了婚外恋而抛弃了原有的家庭,简约的妈妈为了一个上海老板而抛弃了他。简约是个苦孩子,是那种不得不坚强早熟的人。
"所以,你喜欢上了你们教练?"肖问。
"不是。"简约说:"我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不喜欢。" "不懂?"肖问:"那你现在懂了吗?" "也许吧。"简约说:"如果说喜欢,那么现在我可能喜欢你。"
换句话来说,简约还比较单纯。
他的脚扭伤后被迫退出了速滑队,十六岁离开了学校,之后他做过服务生卖过报纸搞过推销,目前正无所事事。他的老妈突然良心发现般从上海寄了一大笔钱来让他重返校园。
虽然他的经历不是很顺利,他仍然很单纯。半个月前他第一次上网,牛牛是他见的第一个网友。
他从哈尔滨赶到了长沙。他只觉得去一个远方会让自己放松,从而忘记叶知秋。
简约的确没有撒谎,他对肖有一种喜欢。就在几天前初识的时候,他看见肖近乎虔诚地把酸梅汤端到牛牛面前,然后喂他喝下。简约感觉,肖是个极富爱心和耐心的人,为了这种理想的呵护,简约单纯地喜欢上了他。
肖还是吃了一惊,然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牛牛,然后再看简约,然后笑笑。
我们也许会喜欢那种感觉。几个要好的朋友聚到一个象家一样的房间里,酒足饭饱高谈阔论之后,静得只剩下了黑夜。床上的人不规则地躺着借着酒醉熟睡,睡不着的人数着分针秒针的滴答声寻找话题。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淡淡的花香,松软的被子象巨大的磁场将人吸附。放松四肢,简约说:"聊聊你吧,肖。"肖说:"没什么,很简单。"
肖是个生长在岳麓山下的长沙伢子,吃辣椒,喝湘江里的水,到橘子洲头偷橘子,去乡下戏台听花鼓戏。他的父母都是教师。他毕业后便独居了。他和父母的关系很好,只是不经常见面。
简约说:"我想听的不是这个。"那么,肖读大学的时候同几个同学玩得很好,在寒冷的冬夜里大家轮流着互相挤在一个被窝里取暖,三摸两摸就摸出了依恋。肖觉得同男人在一起的感觉很好。
肖是在一个同性恋的酒吧里认识牛牛的。当时沉默寡言的肖坐在一个幽暗的角落里喝茶。吧里来了两个远方的客人,一个姓孙的做营销的武汉人,一个姓黄的搞化工的上海人。两个人很快融入了现场的气氛,并且开始喧宾夺主。后来武汉人带着一个NG去开房间了,上海人则盯上了牛牛。
牛牛说我只是来玩玩不是坐台的,上海人说别骗我我看你就象,牛牛说即便我是我也不会跟你走你这个老屁眼儿,上海人说瞧你乳臭未干长得鸡眉鼠眼就是白给我我还不要呢!
牛牛有种忌病讳医的心理,也最痛恨别人说他长得丑。场面极难堪的时候肖挺身而出护住了牛牛。
后来牛牛就跟着肖去吃夜宵,吃完夜宵就跟着肖去了单身宿舍。
再后来,就很平淡了。
也就是说肖未必是全心地喜欢牛牛的。他们在一起可以牵强的说是缘分只是并不知道这缘分会坚持多久。尽管肖表现出对牛牛无微不至的关怀,他所需要的也许只是一种宠别人的感觉,这种感觉是自发的,不是牛牛激发的。
牛牛总问:"你真的想我吗?真的疼我吗?"肖回答:"真的。"对肖而言也的确是真的,但这世间的真也有着成分、构造的不同。
"你们认识多久了?"简约问。
肖回答:"三个月。"三个月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牵挂和感情,只是肖并不对这段感情抱以乐观态度。他无法乐观起来,即便是收看了湖南文体频道的新栏目《梦工厂》中关于同性恋的问题探讨,听到了李银河提请在新的婚姻法中增加同性合法结婚的建议,他仍不乐观。
人有多元的心情,有许多心情不可能永久。
牛牛因为单纯所以单纯,他不会思考那么多。有人宠自然是好的,所以他时不时地恣意娇纵起来。他没有过高的要求,但他有用只不尽的情绪。他会无风起浪无理取闹,这是他无可非议的性格。
所以,简约说喜欢肖的时候,肖尽管把它当成了玩笑,心里面还是泛起了阵阵涟漪。
啊!喜欢,多么美好的词汇,牛牛好象从来没有使用过。
夜是无眠的,黎明也很快就要到来了。六点钟的时候两个人梳洗整理完毕。望了一眼仍在酣睡的牛牛,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截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站台上的人三三两两,这个城市还没有睡醒。清晨的雾有点儿凉,火车呼啸而过的冷风让简约瑟瑟发抖。
他们的眼睛有点儿红肿,是昨夜未睡的关系。
简约说:"我走了。"肖说:"再见。"简约说:"谢谢。"
晨雾中的火车象一条绿色的长蛇,洞开的车门象一个个黑色的伤口吞吐着零星的上下车的人们。简约的银灰色风衣下摆在风中摇曳不停。
突然,肖从背后抱住了他,紧紧地、动容地、不顾一切地,把唇贴在他的耳边说:"别走了。听说,同性可以结婚了。"简约笑笑,说:"是吗?"蓦地,一大串眼泪掉了下来。
(六)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同世间所有勾搭成奸的狗男女一样一拍即合。简约便没有上火车,而是上了肖的床。在床上两个人没有什么特别越轨的行为,只是紧紧地贴肤抱在一起,半带着清醒半带着沉睡。
简说:(我们按照惯例称他为"简")"我好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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