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什么呀？”鲁鲁心不在焉地望着天空，两只逃窜的麻雀。

“那那那、那座楼果然有问题噢！”大磊的声音很兴奋（这家伙，一兴奋就有点结巴）。

鲁鲁还来不及给个疑问的表情，大磊立即又说下去：“真有鬼！”

说着已走到校门口。“就这里！”大磊一把把鲁鲁拽到花园铁门前，“就是那水池！看看看，还有那阳台！”，激动的手带着鲁鲁的视线胡乱指挥。

他们的学校，四中，前身是教会创办的。放眼望去，校园里全是歌特建筑：尖尖塔顶的教堂，沉稳、阴暗的城堡建筑，爬满长青藤的阳台（就是李奥纳多版《罗密欧与朱丽叶》里朱丽叶和罗密欧相会的那种阳台），丘比特雕塑喷泉，还有吱吱作响的木地板。歌特建筑本身就充满神秘感，古旧的歌特住宅更容易让人联想魍魉鬼怪。

上课走神儿的时候，鲁鲁常想：“以前是哪些人住在我们现在上课的房间里呢？修女？还是面色苍白的教士？”同学们传说，晚上下自习的时候，如果不快点走会听见有人在低低地哭，还有人说天花板上有人蹑手蹑脚走路的声音，神经丰富的女同学更会因此链接出类似《夜半歌声》之类的故事。

真有鬼？

今天大磊也这么说。

“他们说，以前这座楼，有个专门的阁楼是用来惩罚犯了教规的教徒的。”扒着花园铁门冰凉的栏杆条，大磊说。

“噢——，就是那个的阁楼！”大磊的手“呼”地一声指到上边去，鲁鲁的眼睛忙跟着转。

“有一次，一个小教士就犯了错误给关到上边去了。”

“犯了什么错误啊？”鲁鲁扭头问。

“偷吃圣餐用的饼。”

“哦……”

“这可是个很大的错误啊！主教大人非常地不高兴，一声令下，立刻进了阁楼。

开始，大家也都没有在意，小孩子嘴馋嘛，教训一下就好了，每天照做自己的事情。

可是，有一个人，他很在意这件事情。虽然每天都勉强自己做出一副平常的模样，但是他心里乱的很，万分牵挂着那个被关在阁楼上的小教士。“

“这人谁啊？”鲁鲁问。

“一个二等教士，管圣器室的。”

“哦……”

“这个教士每天夜里都偷偷来到这个花园，看那个阁楼。对对对，他就站在水池边的那个位置上。”大磊的手又指。

鲁鲁的背脊顿生一丝凉气，光天化日下仿佛真看见一个穿黑袍的人。

“小教士被关了很久，大家就开始奇怪，纷纷议论这次的惩罚是不是重了点。而二等教士更加阴郁了，他那目光简直随时都能杀人。”大磊认真地说。

“不久，有一天大家都在上拉丁文课的时候，有个教士突然尖叫起来，叫得比杀猪都难听。授课的神甫很生气，说，某某，你就是这样侍奉主的吗？

“尖叫的教士一脸骇然和委屈地看着神甫，嘴巴张着，手举着，指着天花板。于是大家都不自觉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天花板……一看，大家集体尖叫，包括那个神甫。

“因为天花板有血迹在扩散……（好恐怖！鲁鲁说）

“主教大人不多时就匆匆赶来，看着不断扩大的血迹，他说，我们上去看看。

“小阁楼的门被打开了，年轻的教士一涌而入，赫然就看见床上小教士苍白得让人揪心的脸庞——小教士割腕自杀了！大家齐刷刷愣在那里，简直难以置信。

“很久，主教打破沉默，在胸前划十字，说，‘放弃主的人也必被主放弃。不管他的灵魂在哪里飘荡，但愿他的灵魂早日安息……’，在场的人一起划十字，‘阿门——’。惟独二等教士愣在那里。

“主教深邃地打量着二等教士，缓缓问到‘你……不为这个不能升入天堂的孩子祈祷吗？’。闻言，二等教士激灵了一下，眼神逐渐由空洞转为悲怒。”

（讲到这里大磊饶有意味地看鲁鲁一眼，鲁鲁觉得奇怪，回他一眼）

“当天夜里，有人听到沉闷地撞击声。天亮的时候，清扫花园的教士张皇失措地冲出花园大声惊呼。原来，二等教士跳楼死了。主教被人搀扶着来到现场，发现教士正是从关着小教士的小阁楼跳下来的，脑袋撞在水池的大理石柱子上，肯定当场就死了。而那里也正是他夜夜张望阁楼的地方。

“这回主教没有带领大家做祈祷，他让教士长带领大家默祝，自己则来到忏悔室。

“可主教发现当他自己想做忏悔的时候，他没有神父可以诉说。于是主教看着耶稣低垂的头颅彻底失语……”

大磊的讲述告一段落。

……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鲁鲁忍不住发问。

“这个啊……”大磊卖关子。“说啊说啊！”鲁鲁催促。

“其实，真实的情况是：小教士根本不是因为偷吃圣餐饼而被惩罚的。他是在圣器室和爱人亲吻的时候，被主教那老头来了个现场抓获。小教士的情人呢，在他的帮助下成功逃脱，于是主教盛怒下关起小教士等待另一个人的出现。”

鲁鲁愣了一下，接着激动地大声说“而那个人正是有圣器室钥匙的二等教士！”。

“对对对”大磊点头说。

“……可为什么要死呢？”鲁鲁咕哝着，猜对答案他并不高兴。

“反正都是死啊！”大磊说，“反正是要被烧死的，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好吧。那会儿同性恋被发现了是要被处以火刑的。而且，这种死法的人，最后不能被葬入教堂的墓地。”

“这又是为什么啊？”简直忍无可忍了。

“因为是自杀呀。耶稣都把自己钉十字架了，就是为了要救赎你-们-这-些-罪-人 ！（大磊说到这儿的时候故意降低声音，模仿《巴黎圣母院》里邪恶神甫说话的样子），你不好好活着赎罪自杀干什么？明摆着是不相信主嘛！主都不信了，主也不会客气，那你就继续游荡吧，死前找不到方向，死后你还找不到方向。”

“！……”听的人一时气结。

“按规定，他们把自杀的教徒埋在十字路口，让醒来的灵魂不知该怎么走，就象活着的时候因为不知道如何解脱而自杀一样……”大磊语调低沉。

……

“真压抑”，过了一会儿，鲁鲁轻喟。看着丘比特雕塑喷泉水池。“真可怜……”

大磊观察着鲁鲁的反应。

？？！！ @-@ ^-^ ~~@ @~~ ~！@#＄%^

“哈哈哈！”大磊突然爆笑。

“笑什么？”鲁鲁不解地看大磊。

“哈哈哈哈……你相信了啊！”大磊越发笑个不停，让鲁鲁怔在那里。

“你、你说的……是假的？”

“啊哈哈哈哈……

哇！！你动真的！“大磊拔腿就跑，一路留下惟恐天下不知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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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中是我母校。在那里待了6年。很喜欢那个教堂和那些古旧的楼。

可惜，旧楼很快就被作为危楼拆除了，教堂也单独圈了围墙对外开放。

原来伫立着古楼的地方换上白花花的水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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