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林的这一觉睡得十分不爽,很多人在吵,老的、小的、年轻的。
梦里,他向一个人拼命地表示:自己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不想却换来男人一声吼叫:“你也算是过日子的人!?”
底气非常充沛,犹如晴天一个霹雳,冯林就彻底睡不着了。
想睁睛,可眼皮充气,眼球又缺乏滋润,睁不动,男人又是一声断喝:“滚!”
冯林全身都软了,想,他何时成了这样?
谁知一个女人毫不示弱的尖叫声随之而起:“你叫我滚?你滚!!”
男人就怒道:“你还要不要脸?”
一个高潮前的静止,紧接着,女人的声音在羞愤中提到极点:“我要不要脸?我和你妈一样!我和你姐一样!!我不要脸她们也不要脸!!!”
冯林就知道,隔壁的杜姨已经到达她的最高分贝了。
男人没接着往下骂(我的天,还想怎么骂?冯林暗想),已经有人开始过来劝架。
一片嘈杂中,杜姨的声音仍在余愤中徘徊,歇斯底里地重复着最后一句:“我和你妈一样,我和你姐一样,她们不要脸我也不要脸……”,是哭着说的。
冯林只好昏昏沉沉地下了床,叹口气去刷牙,接着闷头在厨房煮面。鲁鲁一走,冯林只有煮面的心思。
刷好碗往橱柜里随便一放,正好看见杜仑仑抱着一个大大的白色塑料泡沫箱从窗前经过。
“仑仑!”他喊。“嗳!”仑仑停下来回答。“干吗去?”冯林问他。“送饭去”仑仑答。
“就你一个人?”
“嗯。”
“我和你一起去,你等我一会儿”,说完冯林转身洗脸换鞋。
仑仑就是刚才那个杜姨的小孩。杜姨下岗,在家里给附近一个大商行的职员作午餐,并负责送饭上门。平时是仑仑中午放学跑回来和他妈一起去送,今天恐怕只有他一个人去了。
拿钥匙帮仑仑开了自行车,冯林执意由他掌龙头让仑仑扶着箱子在旁边走,仑仑抗议无效只好同意。说话间,他们到了大门口。
正要出大院门,突然就听见身后一阵大乱。一回头,看见仑仑爸不能算落荒而逃但也不能说没事人儿一样从他们那个单元的楼洞烧火一样跳出来,然后是仑仑妈,披头散发,两眼通红,手里拿着做菜的刀,要跟着仑仑爸追;紧接着后面就冲出来几个人把她拦腰搂肩地弄回去了,谁知道仑仑妈又挣脱了,眼看着又要奔出来,吓得大家再次手忙脚乱地把她抓回去,有个聪明的人烫手一样夺了她手里的刀,扔得远远地。整个惊心动魄的过程中,仑仑的妈一直不屈不挠地哭喊着:“我和你妈一样,我和你姐一样……”
冯林看见这一切,眼都直了,嘴巴张得老大。猛得想到仑仑就在自己身边这样不好,就赶紧收了视线不再去看。可仑仑一直在看。
仑仑两手扶着泡沫箱,侧着身,静静地看,一直看到他妈被夺了刀,哭着被邻居拉回去,才回头示意冯林说:“走吧,要不然就晚了。”
“噢。”冯林依言挪动脚步,奇怪仑仑怎么跟没事儿人似的。
刚才看见杜姨拿着刀,吓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仑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好象闹事的人不是他爸妈而是别人爸妈。
就这么想着,他们出了大院的门,身后的一切也很快就归复了正常,就象什么也没发生过。
把饭送到商行,仑仑收了钱,又记下几个人对明天饭菜的特殊要求转身和冯林回大院。
一路上冯林老想和他说说话,他挺想安慰仑仑的,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刚才的事是件尴尬事,自己又是外人,仑仑又要面子,真是让人百转柔肠又下不了嘴。
倒是快到家的时候,仑仑先开了口,问:“小鲁哥哥呢?”
“回学校啦。”冯林说。
“哦。”仑仑轻轻知会了一声,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也就轻松了许多。
走到楼梯口,仑仑认真地说:“谢谢你,林林哥哥。”
冯林没安慰到仑仑,有点惆怅,答:“客气什么?”。两人就分了手。
晚上,鲁鲁打电话来,叽叽喳喳地说这说那。冯林忍不住就说了中午的事,然后感叹到:“他们怎么能把生活过成那样?”
“那谁知道?”鲁鲁在那头撇嘴。
“搞不懂!”冯林又感慨,语音里颇有几分沮丧。
鲁鲁就在电话里呵呵笑起来,岔开话题问:“中午吃的什么?”“面。”冯林答。
“面?”那边声音一下子就高了起来。
“还…有鸡蛋!”冯林凭空添上一个虚无牌鸡蛋。
“鸡蛋??”声音更高了。
接着鲁鲁就戏谑起来:“亲爱的你以为我走的时候冰箱里有几个鸡蛋我不知道?”
把他拆穿了。
一会儿冯林又叹气,鲁鲁就说:“那个,冯林,别为仑仑爸妈操心了。”
“嗯,没操心,就奇怪那是什么生活。”
“你呀。”
“婚姻好象真是爱情的坟墓喔!”冯林说。
“行啦,瞎说什么。”
……
鲁鲁又劝了他一会儿才说了再见。
这边冯林放好电话,停下来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又说了句:“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