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谶语]

两个人沉默地坐在“红杉树俱乐部”的沙发上。晨曦不停地抽烟，他和晓暮之间烟雾缭绕，快要看不清彼此的脸。之前，讨论的话题是什么早忘了，也可能两个人从坐进来开始就根本没说过话。晨曦的婚事已成定局。和局长女儿结婚证都扯了，就差摆席请客了。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可这样的沉默真是压抑了。
烟雾中，晨曦听到晓暮的咳嗽声，烟味太大了吧，呛着他了。猛地掐了烟，用手在空中使劲舞了舞，烟雾散去了一点，就看到晓暮在流泪，一边咳嗽一边流泪。
“晓暮。”他喊了一声。
晓暮看了他一眼，又捂着嘴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流着眼泪。
晨曦什么也说不出来。自从晓暮知道他铁定要结婚之后，他们就什么也没法说。两个人枯坐着，却无法交谈，谁都没法先开口。晨曦在等着晓暮大哭一场，或者是指着鼻子痛骂他一顿，或者是拿酒瓶子敲他的头他也认了。可是这几样晓暮一样也没有做。晓暮呢，晓暮可能在等晨曦对他说出最后的话，要么是“晓暮，我要结婚了，我看我们就这样吧。”或者是“你答应我别离开我，别不理我，我结了婚我也是爱你的，你得相信我！”可是，这几句话晨曦哪一句也没有说。于是两个人就在结婚前的最后一点时间里彼此等待着。

“晓暮……”晨曦轻喊着坐到晓暮的旁边。晓暮没有逃开，仍小声咳嗽着捂着嘴。
晨曦轻柔地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这一拍，晓暮的眼泪突然如放闸一样地流出来。晨曦顿时乱了方寸。“晓暮！晓暮！”他紧紧抱住他，自己的眼泪也终于流下来了。两个人就这样紧紧地抱着，你抱着我我抱着你，为着同一件事，流着两样心情的泪水。

“晓暮，我们……来生再见吧，来生，我们就有机会把这份缘从头到尾补齐……”哭到两眼发疼，晨曦搂着晓暮的肩喃喃地说。随即他感到晓暮一僵，接着挣脱了他怀抱。
“来生？”晓暮抬头，用一种又飘然又惨恻地看着他，仿佛他终于说出了最后的谶语。
晨曦不明白晓暮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没有来生。”一句话震痛了晨曦，晓暮连最后的机会也不给他。
“我没有来生，也没有前生。我只有今生今世这一次。”晓暮又飘然又惨恻地看着他。
“我只在世间活一次，没有第二次出现的可能和机会。现在放了我，就是永远放开我了。”晓暮说完这句话，眼泪又扑扑簌簌地掉了下来。看得晨曦泪眼朦胧。
他还是那样，最关键的时刻说着最不解风情的绝话，不给他任何欺骗自己的机会。
可是，这是不是又一种最解风情呢？晨曦的心突然又是一阵刺痛。

[机锋]

那天，晨曦吸了一口气，调整好神态，认真地问晓暮：
“你是谁？”
问得晓暮一愣。没想到他玩这一招。旋及，晓暮眯起眼睛，勾起一抹微笑，答到：
“我是李晓暮。”
晨曦抿着嘴儿一乐，又步步紧逼地问：
“李晓暮是谁？”爱极了他的自信。
“李晓暮就是李晓暮。”他盯着他的眼睛回答，想知道我就用心爱我。
互相凝视着，晨曦不禁叹了声：“好！”晓暮说：“当然好。”
活脱脱两个老禅僧在斗机锋。

[邂逅]

“你真的要买这本书？”收银台里的晓暮看见来人手里拿的书一声惨叫。
“怎么……？”叶晨曦疑惑地看看手里的大部头，难不成是镇店之宝，买不得？
里面的萧老板闻声，五步并作一步冲出来，抓住了晨曦的手：
“唉呦，叶大主持，稀客！稀客！”叶晨曦不好意思地笑笑，抽回自己的手。
萧老板看见晨曦手里的书，立刻对正在记帐的晓暮说：“晓暮，五折！”
（天哪！）晓暮心里又是一声惨叫。
“使不得使不得！”晨曦一听直摆手：“你也是做生意的。”
“什么使不得，就当是做节目用的，过两天，你给我宣传一下，某某书店！”萧老板说。
叶晨曦苦笑：“干脆你来我节目开个专栏吧，专门侃你的书，要不我实在不敢来买书了。”
萧老板哈哈大笑：“正有此意！”
晓暮一脸哀怨把书包好交给晨曦。
“以前没见过啊。”晨曦看着晓暮，问着萧老板。
“打工的，某大的学生！”萧老板得意地说。
“不错呢！”不知道是赞叹晓暮还是赞叹萧的眼光。
看见晓暮的表情，萧老板又哈哈笑起来：“叶大主持，你把他最喜欢的书给买走啦！”
“哦？”晨曦不禁要多看晓暮几眼：“你也喜欢看这样的书？”
（肺话！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也喜欢看这样的书！）晓暮心里说，仍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又欣赏地看了几眼，叶晨曦说笑着和萧走了出去。不一会儿，萧老板转回，拍拍晓暮说：
“别难过啦，下次进书再给你带，进价给你怎么样？”
晓暮哭笑不得，手里摆弄着横刀夺爱之人留下的名片：

叶晨曦
夜夜倾情

他，就是叶晨曦啊……

[朝暮]

没有你我当然也可以生活，只是每天把自己交付给上班下班、往来人潮罢了。不再睁开眼看了，也不再是整体，而是碎片。如果又能在人群中看到你，碎片的眼睛会一亮，就象当初遇见你一样，就象那天太阳在秋天的水中碎开那样，一亮。
——暮

没有你我当然也可以生活，只是把自己交付给上班离家、下班回家、公私应酬、步步结营罢了。不再看别的什么人，也不再是自己，而是吸铁石，吸住什么的同时，也被什么吸住。你的名字里有代表着我的字，也有我不熟悉的字。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如果错过了第一个字，我还可以和你在第二个字里相见……
——朝

朝朝，
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