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底
所谓的走到底
就是在结束的刹那
了然地再旋开一道门
踏脚进去
在门后的漫天细雨中再展开一次未卜的交错轮回。
用另一种姿势。
—— 致李小狐
字幕上升
也许
他们的一切并不曾真得开始
唯一幸存的
是一个冰凉的goodbyekiss
也许
他们的一切早就已经开始
只是他未曾放自己的真心去了解
你去了哪里?
你去了哪里……
这样的青春结束以后
他反复地问着当年的自己
恍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冯林脸上,即使紧闭双目,仍能感受到金色的摇晃。冯林彻底地咒骂一声,从梦中醒来,感觉胳膊正被人紧紧地抱着。
鲁鲁抱着他的胳膊从容呼吸,甚至可以看到笑意。
悄悄掰开他的手,冯林摇晃睡得象猫一样柔软的鲁鲁。
“起来!”他毫不体恤地吼叫。
鲁鲁被震得睁开眼睛,大大的瞳人闪过半秒钟的无辜,半秒钟的茫然,随后换上一种恶毒。“你起来就不叫别人睡!”他恨恨地低叫。
不理他,冯林径自走进浴室洗漱。
催促着鲁鲁走进校园,离上课还有5分钟,鲁鲁一边啃着冯林买的早餐,一边揉着眼睛。
(背景音乐)
我们是早晨8、9点钟的太阳,
世界是我们地,也是他们地,
但归根到底是他们地不是我们地;
我们是晚上2、3点种的网民,
网络是他们地,也是我们地,
但归根到底是我们地不是他们地。
“你说什么?”冯林回头问。
“什么说什么?我没说话啊。”鲁鲁停下咀嚼。
……
(背景音乐)
爱或不爱到底有没有对和错?
爱为什么?不爱又为什么?
我不该爱他,可是我爱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冯林奇怪地问。
“什么说什么呀?我、没、说、话!”
1、在酒吧里
五光十色人影舞动。空气颠覆。气温暧昧。音乐。解放。
鲁鲁在前台欢快地起舞。
纤细的身体,不羁的节奏,空白的眼神,跳到放弃呼吸,跳到忘记身在何方,跳到天地摇晃。孩子们在底下尖叫,DJ煽情的声音在音乐间歇萦绕——“哇噢,这位小朋友跳得好棒耶,大家不要忘记掌声鼓励呦!(尖叫)ok!NOW, IN THE NEXT,there is a House 将要送给大家,不要忘记这是个激情的夜晚喔,帅哥,继续跳吧!”
顿了一下,铺天盖地的节奏又骤然兜头浇下。
你快乐吗?……快乐……因为不想不快乐……
鲁鲁跳完坐在吧台喝啤酒。
“小孩儿,跳得不错啊。”一个男人走过来。
鲁鲁看了他一眼,“谢了”。
“再给他来听啤酒”男人对酒保说,然后回头很有兴趣地打量鲁鲁:
“哎,今天玩的算我的,以后你没事来帮我带带舞,不算你消费,带朋友来也行,怎么样?”鲁鲁停止啜饮,意外地看看他。看了5秒钟,鲁鲁说“舞我跳,怎么算是你自己的事。”
“呦!”男人叫了一声,“有你的啊!就这么定了!”拍拍鲁鲁的肩,那人走了。
鲁鲁在吧椅上坐不到五分钟,烦躁地站起来。
2、在建国园的家,大床,我是同性恋
进入复习季节后连着一个星期,学校外面的马路施工,学校断了水。冯林他们宿舍买了两桶纯净水洗脸刷牙。鲁鲁见了撇撇嘴,说对冯林说“上我那儿住去。”“好噢!”冯林收拾了东西抬腿就走。
“这就是你家?”冯林进了鲁鲁在建国园的房子好奇地四处打量。“是啊,是我家。”鲁鲁懒洋洋地回答。一室一厅的房子,那厅说是厅不如说是大一点的门廊合适。一张大床,一套音响,一面墙的书架,书和CD胡乱塞着,电脑,书桌,其他的就是简单的生活设施。“那你爸妈住哪儿?”冯林不禁奇怪地问。“我爸妈?”鲁鲁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他端了杯咖啡出来给冯林,“他们都有自己的家”鲁鲁说。冯林差点被咖啡呛着,“你……”他没往敢下说,继续喝咖啡。以前有人好象讲过鲁鲁爸妈离婚了,自己今天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鲁鲁看出他的尴尬,大方地笑着说“那怎么了,他们离婚了,我跟我妈,我长大了不能老和我妈他们家住一起,我就出来住我们家原来的房子了,我妈我爸每个月都争着给我钱,就这样。”“唔……”冯林又喝了一大口咖啡,把鲁鲁的这段话也一起咽下去。
晚上,两个人躺在一起说话。
冯林感慨地说“你一个人儿睡那么大的床,换成小床不是宽敞些?”
鲁鲁翻个白眼,说“你不懂,这床对我意义重大着呢!”
“意义重大?”冯林重复,突然,他色迷迷地说“是不是你的第一回就……哈哈”
“我靠!”鲁鲁用一种万般鄙夷的眼神看着冯林“冯林,你的思想怎么那么肮脏!”
“哈哈,说中了!”冯林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
“你知道什么!这床是我爸和我妈的婚床你懂吗?”鲁鲁难得拿一种凝重的口吻说话。“想当年,我爸和我妈结婚,请来最好的师傅打了这张床。上了年纪的人说婚床一定要结实,一是经得起‘运动’,二是象征夫妻能长久。嘿,我爸和我妈就是在这张床上翻云覆雨地产生了我这条小小的生命,祖国的花朵儿,你说它对我能不重要吗?”鲁鲁半真半假地说。
“去死,瞧你那样儿。”冯林说。
“后来我长大了,最喜欢在这张床上睡,我一个筋斗能从这头翻到那头,我伸开手脚占住所有的地方,我爸得求我才能上床。我就喜欢这床,让我觉得自己牛,自己重要。”
“你爸不和你妈睡?”冯林奇怪。
“和她睡?我就没这个记忆。他们从我记事就没一起睡过,我妈老上夜班,我妈上夜班走之前,总和我爸吵架,我就不明白上个夜班有什么好吵的。后来才知道,我妈就是不想和我爸睡觉才要求上夜班的。”
“我的天那……”冯林在黑暗中不可思议地叹了一声。
“这也是我长大后我爸说的了。喂冯林,我和我爸睡到他们离婚。我们班同学谁也没有和自己爸睡那么长时间的吧。”鲁鲁问,有点兴奋。
“是吧,我上小学就自己睡了。”冯林说。
“我就说我是一绝。”鲁鲁高兴地判断。
“唉,冯林,你见没见过你爸的那个东西?”鲁鲁突然凑过来小声地在冯林耳边问,弄得冯林痒痒的,“没有!”。
“我见过!”鲁鲁骄傲地说,“有一次早晨起床,我无意中看见我爸下半身是裸的,什么也没穿,哎呦,他那东西好大!好黑!!看得我心砰砰直跳,我想他怎么能长这么大的东西?往哪儿装啊!我真是服了。”鲁鲁象是说什么禁忌那样又紧张有迫切地讲着,“我装做没看见转身又睡了一会儿,我爸穿好衣服下床我才起来的。唉,结果那东西的样子整整在我眼前晃了一上午。”
“那时候你多大?”冯林裹着被子问。
“六年级”鲁鲁看着天花板。
“你那么小就不是处男了。”冯林歪曲地说。果然鲁鲁一下子蹦了起来,翻身压住冯林和冯林的被子,咬牙切齿地说“你说谁不是处男了?看一下就不叫处男了?那你上澡堂子你不早不是了!”冯林在被子里吃吃地笑,说“你是你是,看你反应那么大就知道你没干过。你是处男成了吧,快下来快下来。”又发了一阵飙,鲁鲁才咕咕哝哝地回到自己被窝,不高兴地说“你就干过?哼!处男!”冯林在自己被窝里益发笑个不停。
又过了一会儿,冯林在被子里发问:“鲁鲁,你碰过女孩子吗?”。
鲁鲁似乎正在和睡魔纠缠,含含糊糊地说:“没有……”。一会儿,鲁鲁似乎清醒了一些,回头反问:“你呢?你碰过?”。
“我?呵呵,我也没有。”冯林老实地回答。
“那你还说,好象自己碰过似的。”鲁鲁不满地哈欠。冯林无语。
“冯林,其实男孩子的嘴唇和女孩子一样是很柔软的。”鲁鲁突然说,冯林吓了一跳,既为他的声调也为他说的内容。“啊??”
“说了你可能不信,我真得体会过的,是很柔软,那还是我的初吻呢。”鲁鲁笑呵呵地说。冯林睁大眼睛看他。
“是我同学,叫宁宁,初中最好的一个,那阵子和女朋友好得昏天暗地。有一天他突然问我想不想知道接吻的滋味,我说不,他说你就试一下嘛。我也没想什么初吻不初吻的,就觉得这样别扭,他什么也不管,上来就吻了我一下。我当场愣在那里,他看着我笑。我真没想到男孩子的嘴唇能那么柔软,那种感觉到现在还能想起来。宁宁可能是为了能有点经验去吻他女朋友吧,我可却白白损失了一个初吻。”鲁鲁稀里哗啦地讲着,冯林听入了神。“真软,软得让人舍不得碰,我也经常舔自己的嘴唇,我怎么就没觉得我的嘴唇也有那么软呢?还是只有宁宁的嘴唇软?搞不懂!”鲁鲁兀自讲述,冯林完全入神。
半晌,冯林坏坏地说“小心你成同性恋!”
“同性恋?”鲁鲁重复一下。
“同性恋!?”鲁鲁叫。果然,又是扑上来一阵发飙“冯林我要是同性恋我就恋你我吓死你!……”“我靠”冯林忙不迭起身推他,两人一阵扭打,疯到最后,哈哈笑着躺下。这边冯林听到鲁鲁一声长叹:“哎——,现在只剩下我和我的这张床,还有……同性恋……”,模模糊糊间,冯林觉得鲁鲁这话真可笑。
3、校园里,我要告诉你……
“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冯林有点怒气冲冲地质问突然出现的鲁鲁。整整一个星期,他没有来上课,宿舍没有他,建国园的房子也没有他,传呼不开,手机不开,他还以为他死了呢。
鲁鲁不在乎地向冯林扬起一个笑容,没有回答他。
“我以为你死了呢!”冯林生气。他为他担心,为他上课答到,为他交作业,他只有一个不在乎的笑,算什么?!“我没死”鲁鲁十分抽筋地回答了冯林的气话。冯林转身就走。
鲁鲁就在后面跟着,象是做错事的孩子,虽然被大人骂很害怕,但是因为自己是那人的孩子,所以最后还是会得到原谅地那样跟着。冯林没有拒绝鲁鲁的跟随,但是他非常不情愿承认鲁鲁认为他会原谅他的胸有成竹。两个人默默无言但又时时交锋地回到宿舍,还没有到吃饭的时间,鲁鲁回宿舍整理一下东西,端了盆去水房洗脸。不久冯林黑着脸进来洗衣服,两个人都没说话。
鲁鲁弯下腰洗脸,眼尖的冯林一下看见他微敞的衣领下露出的伤痕,在脖颈上,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冯林“砰!”地一声把衣服掼在水盆里,一双手抓向鲁鲁。被巨大声响惊得转头的鲁鲁正好被冯林抓个正着。“这是怎么回事?”冯林捏住他的肩膀恶狠狠地问。“什么怎么回事?”他问。“装什么蒜,这里!”冯林用手指头使劲地戳戳鲁鲁的锁骨。鲁鲁一阵慌乱,脸上的水珠滴在冯林的手上和自己的襟前。不用回答,冯林也知道那是什么,还能是什么?冯林的手把他的锁骨戳得生疼。冯林终于说:“你一个星期不见人,现在回来了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说完,他使劲地撤下自己的手,鲁鲁被他带了个踉跄,愣在那里。
下午的课结束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冯林和他们宿舍的人走在前,鲁鲁自己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在后面。冯林和同室们热烈地谈笑着,与鲁鲁的落单形成鲜明的对比。
鲁鲁的手机颇识时务地响起,鲁鲁接听。冯林的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
“喂?”鲁鲁说。
(鲁鲁吗?对方笑吟吟地说。)
“对。”
(在哪儿呢?对方问。)
“在路上。”
(一块儿出来吃饭吧!)
“不了,我约同学一起吃了。”
(哦,那晚上能过来吗?)
“……”
(晚上能见面吗?)
“我们宿舍十点半就封楼了。”
(不会太晚的,我保证。)
“……”
(我给你留着门儿,你来啊!)
“……好吧”声音很小。
(太好了,那晚上见!我等你!对方喜悦地收了线)
鲁鲁说完,迟疑了一下抬头去地看冯林的背影,意料中但又意料外地碰上冯林复杂的回视。这次对视让两人都饱尝了相互敌视的快感和颤抖,鲁鲁眼里的迟疑变成了故意,冯林眼里则干脆是鄙视。
十点半,各个宿舍都熄了灯,晚归的男生在水房和走廊里穿梭,快速地进行就寝前的准备工作。冯林从宿舍趿了拖鞋走到鲁鲁宿舍门前,里面的男生正在嘻嘻哈哈地谈笑。“鲁鲁!”冯林砸门。里面的声音止了一下,然后有人高声回答“他不在!”,接着谈笑声继续进行。闻言冯林骂了一句转身回了自己宿舍。
同一时刻,鲁鲁在一张床上呻吟。又是占据所有意识的疼痛,还有那人的喘息。鲁鲁的眼睛流出了眼泪,他已无力用呼喊来表示自己的痛感,只能随着那人的索要低低呻吟。
那人在鲁鲁身上好一会儿终于抽身而下,给鲁鲁和自己擦拭身体。然后把他搂在怀里。
“疼吗?”
“……”
“舒服吗?”
“……”
“我太喜欢你了”
“……”
“今晚睡这吧”
“不”
“就一晚”
“不”
借口说要给突然生病的同学买药,冯林出了宿舍门房,在路上魂一样游荡着,不久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希望能在通向宿舍的路上见到他。校园里黑黢黢的,分外显出冯林的突兀和可笑,冯林猛吸了一口烟。
要是见到他该说些什么呢?说你回来了,以后别这样了。还是向他发一通火,说你要想这么作贱自己你就去吧我懒得管你?
要碰不到他呢?要是他今晚不回来睡呢?他可以睡的地方很多不是吗?他妈妈家,建国园的家,他爸爸家,或者随便哪个人的家!一想到这里冯林不禁气得把烟狠狠地摁灭在报栏上。胡思乱想之际,远远地传来脚步声。一个人有点蹒跚地走过来,迎着路灯,他的身影越来越清楚,冯林转身就想走,一个声音却轻轻地喊到:“冯林!”。
紧跑几步,鲁鲁轻喘着站在了他面前。
“干吗?”冯林不爽地问。鲁鲁有点不好意思,没立刻说话。
冯林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你不是有地方过夜吗?回来干什么?”。话未说完,就看见鲁鲁的表情唰地变了。“怎么?还委屈你了?”冯林又奉送一句,心里连他自己也奇怪今晚自己是不是有些变态。
“你……!”鲁鲁气结。“我怎么了?”他看见鲁鲁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已经不和那个人在一起了你知道吗?”蓦地,鲁鲁冲冯林大声地说,委屈的神情和声音的高度让冯林不觉住了口。鲁鲁看看不说话的冯林,嘴唇抖着低下头,为了不让他看见他的眼泪。静谧的校园里,两个人的声音、乃至呼吸都听得一清而楚。
“你嫌我乱了是吧,你嫌我脏了是吧。”鲁鲁的声音小下去。“我知道我可能做错了,但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想找回一点点父亲的感觉,一点点被人宠的感觉,我找这种感觉找了很久,没有人能给我,我以为他能给我,我就和他在一起了……我就是这么想的,我知道他有孩子也有家,可我想我要的只是一点点,不会过分的,而且我也有回报。我每天都问自己是不是很贱是不是很滥,……他、他也不能给我,他只要我的身体,我彻底错了冯林,我不做了,你不要再逼我了,我受不了了……”
盯着摇摇欲坠的鲁鲁,冯林冷冷地说“后悔了?”。
没有抚慰的声音,让鲁鲁一个冷战止住了泪抬起了头,眼睛里瞬间换上了反抗的倔强和冷漠,只有微微发抖的嘴唇透露出他现在有多么脆弱。冯林冷哼一声抬腿走人。第一步还没走完就听到鲁鲁在背后清晰地说:
“后悔?哼!怎么会!我从来不为我决定做的事情后悔!我只后悔让你知道了这一切!!”说完鲁鲁疯一样跑掉。剩下冯林站在那里,开始消化这场精神风暴的余波。
换一个背景。
冯林:其实那时候我是想说,后悔了就好,别那样了,回来吧,没有人怪你。可话到嘴边为什么会成了那样?
鲁鲁:我回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以后不再放纵自己了。我不后悔我和那人断了,我也不后悔我为了寻找付出的代价。我就是想告诉你,这比告诉我自己还重要……
其实这样的决定告诉自己就已经足够,可为什么我却想让你也知道?你的回答把我的内心打翻了。什么时候我对自己的交代也成了对你的交代?早知道,就该在认识你之前,把堕落用完。
4、第一个,也是最后的一个吻
最后一个学期,冯林正式和党燕恋爱。
冯林轻挽着党燕的腰亲密地走过来,迎面碰见鲁鲁,鲁鲁喊了声“冯林!”
三个人都站住了,冯林盯着鲁鲁,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鲁鲁看了眼党燕,对冯林道“有件事儿得和你说。”眼神等待着冯林的答复。冯林吸口气,低头对党燕温柔地说“你先回去吧,我跟他说几句就走。”党燕点点头,看都不看鲁鲁一眼,轻盈离去。待到党燕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冯林挫败地对鲁鲁说“你想说什么,说吧”。
鲁鲁没着急说什么,苦涩地笑一下,歪歪斜斜地向前走,冯林只好跟着。
鲁鲁走到花坛旁的大树下停住,冯林也跟着停住。
鲁鲁转过身对冯林说“这个学期你怎么也不来找我。”
冯林一句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谈女朋友了”。
真可怕,越是会伤他的话,越是说地顺口。
“……哦”鲁鲁一声轻叹,眼神就慢慢地暗淡下去。
这就代表没什么好说的了,不是吗。
没有月亮,四周黑沉沉的,冯林看不见鲁鲁的表情。
这个时间晚自习已经结束很久,校园里都熄了灯。惟有远远地,传来宿舍区的嬉笑。
花坛那儿只有他们两个人,头顶的大树沙沙做响,夏日的竟风吹得冯林微寒。
现在,鲁鲁就站在他跟前,过去的点点滴滴在记忆里松动。冯林想那时候是在玩火吧,终至今天要声厉色荏地面对他。
良久,冯林回过神来,发现鲁鲁的眸子在黑暗中定定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借着月光微弱地闪烁,这样的凝望不知持续了多久。
“鲁鲁……!”看见这样的眼神,冯林猛然有一种想抱住他的冲动。
……
但是,当然,他没抱他,他克制了。虽然这是在夜里,这是在暗处。
既然要决断,就没必要怜惜了。
“唉……”那双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再度沉没。
在他弱不可闻的叹息声里,冯林就有了窒息的感觉。他没办法吸气,鲁鲁的声息终究让他无处可逃。
是的,如果见不到他,他还可以告诉自己那只是友谊,是两个男生之间很不错的友谊。
所以,他狼狈地、几乎是争分夺秒地和党燕在一起,用党燕填满思想的空间,为的就是不要有机会再碰到他。
可要命的是一看到他,他所有的建设就瞬间不复存在,崩溃的速度简直超越豆腐渣工程,越争辩那不是爱情,越得到可怕的肯定——那不是爱,又是什么呢!?
一片静寂中,冯林突然感到鲁鲁湿热的呼吸正逐渐靠近他的脸庞。
“你干什么!”冯林惊拒地呵斥。
他的呼喝使正在靠近他的鲁鲁剧烈地一抖,随即认命地闭上眼睛。
心跳中,他听到他羔羊般的低低乞诉:“冯林,goodbyekiss……”
冯林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goodbyekiss ……
这就是他想要的??
这就是他得到的???
吻他,是不是那就代表着他们有一个过去?
不吻,是不是就可以消灭掉那些回忆?是不是就可以扯碎记载着彼此魂牵梦绕的脑细胞?他们,到底有没有过去?那过往的四年又究竟算是什么?是爱?是单单纯纯的友谊?还是一段失忆后的旅程?
不是都不是!这些答案都不是他要的啊……
从来没有如此的混乱,冯林的理智禁不住尖声嘶叫!
鲁鲁的唇和鲁鲁的身体在冯林的胸前战栗地等待,那激烈的心跳,那散发的滚烫热度,让冯林骇然这会不会是心脏病死亡的征兆。
倏地,冯林用双手轻轻地捧起鲁鲁的脸,小心地吸住了他的嘴唇;而鲁鲁的双臂也闪电般地圈住了冯林的身体。
这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身体已先于任何人的心灵,紧紧地拥抱!
唯一的一次拥抱……时间很长,长到两个人都想起来:好象子宫里,他们就已经开始这样相拥无言了;这个拥抱也很短促,短到冯林还未来得及体味鲁鲁的体温,他的身体和他的唇就已经遽然离开了。
鲁鲁向着与宿舍区相反的方向离去,他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黑暗中。
而冯林却象被钉子钉住了一般,思绪混乱到极点。
……
直到第一缕月光照亮冯林的意识,他才回过神来。
走了?他惊问。
走了。
是自己在回答自己。
结束了?
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了。
……
什么结束了?
……
你说呢……
长久地看着那幕接受鲁鲁的黑暗,泪水顺着冯林的脸颊缓缓流下。
夜风吹过,泪水很凉。冰凉。
他失神地抬手触摸这片冰凉,体味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空洞……
不是死亡留下的空洞,是一种已经死了、却还能呼吸的空洞……
看来是没有机会了,没有机会知道,在最后的时刻,到底是谁流下了眼泪……
5、呕吐不止,我走到底
一夜宿醉,黎明的鸟鸣声从凉爽的窗子飞入。鲁鲁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冯林从洗手间擦了脸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看他的气色就知道他也一夜没睡好。
“怎么样啦?”冯林讽刺的询问飘进鲁鲁的耳朵。
鲁鲁无力地挥挥手,表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把头扭到一边。
冯林喷出一个没有声音的“哼”,心里又说了声“活该”,转身去厨房煲粥。
不久,又听见慌乱的起床声以及从洗手间传来的呕吐声,冯林皱起了眉头。真能吐啊,吐了多少次了?昨天晚上到现在,三天前的饭都该吐出来了吧。
好一会儿没听见鲁鲁从洗手间出来的动静,冯林放下手里的东西疾步走到洗手间门口。
鲁鲁虚着腰趴在洗手台边上,脸色惨白。
“怎么了?”冯林走过去关切地问,再没有了之前故意的冷淡。
鲁鲁一动也不动。
冯林把手放在他背上,轻轻地抚着,哄小孩似地,又问:“怎么了?”
鲁鲁终于动了一下,伸出手紧紧抓住冯林,怯怯地带着哭腔说:“冯林,送我去医院吧…我好难受!”
冯林快速给鲁鲁穿好衣服,直奔医院而去。一路上,鲁鲁靠在冯林怀里呼吸一阵比一阵急促,好不容易来到急诊室的门前,鲁鲁忍不住又吐了一次,清清黄黄的全是胆汁,看得冯林心惊肉跳。医生看着倚在冯林怀里惨不忍睹的鲁鲁,问道“怎么回事?”,不待鲁鲁自己开口,冯林便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闻言,医生又仔细地瞧了瞧鲁鲁,说“好好的孩子喝那么多酒干什么?”,然后听听胸音,掐掐脉搏,龙飞凤舞地开了张处方,说“挂水去吧!”。冯林就搂着鲁鲁去了输液室。
输液室里有床,冯林坐在鲁鲁身边瞅他。
状况似乎更糟了,冷汗已经湿透了额发,胸膛起伏不止,呼吸浅而急促。
一瓶药水挂完了,鲁鲁仍然没有任何起色,冷汗出得更凶。冯林慌了,连忙跑出去把医生找来。说完情况,冯林观察着医生的表情,“他没事吧?”
医生看了看鲁鲁的情形,又看了看药水的剂量,然后见怪不怪地说“没事!酒精中毒哪这么快好?这瓶水输完就行了。”
听到这里冯林轻轻松了口气。
医生走了好一会儿,鲁鲁睁开了眼睛,但眼神涣散。
“冯林……”他轻轻叫唤。
冯林朝他坐过来,看他想说什么。
可鲁鲁什么也没说,只是找到冯林的手,把自己的手指和冯林的手指紧紧交缠,握住,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冯林怔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
有过了好一会儿,冯林听见鲁鲁低低地说“冯林……我走到底了……可以回去了……”
冯林的鼻子一酸。
6、为什么会在意你?
大病一场,鲁鲁果然重头做人。广场和酒吧再不去了,手机关了,酒不喝了,耳环也摘了,招摇的衣服全部送人,只留下冯林送他的指环,戴在小指上。每天下了课就去图书馆埋头看书,闲了写写文章,游游泳;偶尔也上上网,把平日里写的那些忏悔文字全贴到网上。
看他这样,冯林不可思议地说:“我不认识你了”。
鲁鲁看他一眼,咕哝到:“我本来就这样”。
冯林笑着说:“你可够多重的”。
鲁鲁翻个白眼儿:“你现在才知道?”。
于是冯林正色道:“我得重新认识你”。
鲁鲁说:“来啊,谁拦着你了”。
鲁鲁没给冯林食言的机会。
他比过去更多地和冯林在一起。上课在一起,吃饭在一起,走路在一起,洗澡在一起,连逛超市、上厕所两人都尽可能地一块儿去。冯林觉得奇怪,但同时觉得这样非常地协调。心里,他喜欢鲁鲁这样沉默地存在于自己身边,不说话,走哪儿都跟着,贴切,以至于形成一种默契,进而是一种习惯。
他们走路的时候通常是这样:两人一起从图书馆抱着书出来,冯林学校里认识的人多,谁见了谁都打招呼,冯林停下来和别人说话,鲁鲁就抱着书去看路边报栏里的报纸,冯林说完了,鲁鲁就转过身来继续抱着书和他走,走走停停,一路上得重复好几回。弄得冯林很不好意思,一个劲儿说“对不起对不起”,鲁鲁阴阳怪气地说“你知名度高嘛”,气地冯林要死要活。
学校“社团巡礼”那几天,冯林简直就是在路上开办公会,满眼过来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社长、部长、主要骨干。马上要走进宿舍区的时候,话剧社的几个女生飞过来围住冯林唧唧喳喳地说经费的事。冯林开始还不时地瞅一眼一旁看电影海报的鲁鲁,过了一会儿,被女生吹捧地有点得意,说完再看海报栏就已经不见了鲁鲁。冯林心知坏事,立刻跑上楼去找他,刚进鲁鲁宿舍,就迎着鲁鲁阴着脸拿着饭盆儿要出去打饭。冯林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说对不起,又觉得这解决不了问题,想说点诚恳的,可碍着鲁鲁他们宿舍的人,什么也不好说。正犹豫间,鲁鲁就从他身旁挤了出去,冯林正想喊他,鲁鲁又回了头,恨恨地说:“你说你象不象蚂蚁,见了谁都得撞撞头”,说完,噔噔噔下了楼。
冷战持续到社团巡礼结束,冯林被评为“积极分子”。紧接着就是期末考试,冯林一学期不看书,就靠老师最后划题。班里的同学整理出来后,复印一份,背背,保证及格。若想考好的话,卷子上多写点儿,字儿再写漂亮点儿,奖学金什么的就没问题了。
这晚冯林吃了饭匆匆赶到教室,打算搜罗几份整理好的材料去粗存精,去伪存真。进了教室,就看见鲁鲁不高兴地坐在他们的位子上,周围的同学说笑的说笑、看书的看书。冯林硬着头皮走过去坐,刚要坐下,鲁鲁立刻大幅度地向旁边挪动,以示立场。冯林难堪得要命,感到上台演讲也没有鲁鲁给的脸色难受,惟有厚着脸皮坐下。沉默了一会儿,鲁鲁气呼呼地从位洞里拉出一本作业,“呼”地甩到冯林桌上,恶狠狠地说“我还以为你不用复习也能考试呢!”
冯林看见,作业本上,鲁鲁有个性的字体工工整整地写着各道复习题,心里一热,像正在融化的冰激凌。“谢谢……”冯林的嘴巴挤出这几个字。鲁鲁瞟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谢啥,我自己看的,复印完就给我!”
短暂,好象一切都很短暂。
记忆中,鲁鲁的存在好象只有几个片段,可是这几个片段却象电影胶片似的在冯林的头脑中循环不断。每每走到图书馆,一抬头,仿佛就能看见鲁鲁一言不发地背对着他看报纸,冯林的嘴角就扯起一抹无声的笑,那时候他一定等得很不耐烦吧;经过教室,脑海里跑出鲁鲁气呼呼的脸,“我还以为你不用复习也能考试呢!”;走上宿舍滑腻的楼梯,鲁鲁正从楼上下来,那一次,看见他,他们两个人都顿住,直到鲁鲁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从他身旁消失,那表情揪扯冯林的心。还有,就是鲁鲁的告别。
7、字幕再次上升
最沉沦的时刻,你把我从旋涡里打捞
清冷的空气呛醒了我
跟着 是阳光不吝的照耀
没想到 折断的能再次舒展
失去的能重新聚集
我爱你
我开始想是命运让我遇见了你
也许
我们的一切并不曾真得开始
唯一真切的
是一个冰凉的goodbyekiss
也许
我们的一切早就已经开始
只是你未曾放自己的真心去了解
我该去哪里?
我该去哪里……
这样的青春结束以后
我反复地问着当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