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差我三百块呢!你不能赖帐啊!”
“滚开!我不是给你两百了吗!别不知足!就凭你还值五百!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猫样!”
“我不管!事前明明说好是五百的!”
“哼!那是要看你是否让老子玩得尽兴,谁想到你这么不能熬!”
“你……你这变态!你这王八蛋!”
“看我揍你!玻璃货!”
……
我就这样给他揍着赶出来了。唉,算自己倒霉,碰上了个不讲理的变态,还搞到满身伤。天晓得他居然“玩”得这么狠,哼,要不是我挺得住早死了八百年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出来。街上的霓虹灯非常刺眼,行人匆匆。西餐厅里的情侣一双双一对对。商店门口也仍然挤满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人。像我这样一个人晃晃荡荡的倒真见不到几个。
中央广场中心已经摆放了一棵三层楼高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饰物,好多人在树下轮着拍照,小孩子们个个拉着个小气球跑来跑去。真是一片欢声笑语,只是这些笑声不属于我而已。圣诞呀,是啊,今晚不就是平安夜么。哈哈,今年的圣诞我又是一个人过。已经不要紧了,习惯了就好了。
忽然整个身子打了个冷战,原来偶然的刮起了一阵风,几个气球还挣脱了小朋友的手随风飘然而去。突然有种冲动,很想伸手拉住那一个个气球,似乎它们会把我带上天堂……
哒哒哒……真的好冷啊,原来我身上只有一件衬衣和一件褂子。哈哈,穷困潦倒。
正要转身向车站走去却听得一阵小提琴声,断断续续。
可我还是不禁寻声走去。越近声音就越清晰了。我在想,会不会又是那个小伙子呢。这一个月来,每次我经过这里我都能听到小提琴声,是一个小伙子在街头表演。还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了,没想到他还在这里。
他的衣服居然比我还少!仅仅只是一件皱得不能再皱的“灰”衬衣。正在拉小提琴的手还在颤抖,他的脸色是多么的苍白。流海很长,几乎可以把眼睛遮住了。他的小提琴箱子是打开着的,可是里面只是零零星星几个硬币和几张一元、两元、五元钞票,啊,还有一张很皱的大团结。他在这里拉了很久了么?虽然不知道他在拉什么,但我觉得还不错呀。唉,怎么这么傻呢,今天是平安夜,好歹也拉点应景的嘛。我真想这么跟他说。可话到嘴边我又止住了。他的嘴一直紧闭着,但里面的牙齿可能在颤抖吧。他的双眼一直也没睁开过,他不会是瞎子吧。
本来我是喜欢小提琴多于二胡的,同是弦乐器,可小提琴的音色就没有二胡那么凄凉,可今晚的小提琴声就实在太悲凄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的双脚就像被钉在水门汀上了,动也动不了。呆呆地,在寒风中静静地站在离他一米外的地方。
他换了多少个曲子了我毫无印象,只是他一直没有看我一眼。小提琴箱子里的钱也不见多了多少。我们这里似乎成了一个独立空间,外界的喧闹对这里毫无影响,灯光照不到这里,人们的视线触及不到这里……
渐渐地,人少了,喧闹趋于沉寂。他也停了,缓缓地放下小提琴——他的手臂其实也僵硬了罢。他蹲下来把箱子里的钞票抓在手里放进胸前的衣袋,又把小提琴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里,然后锁上箱子。然后,然后,他居然抬起头来看着我!
他是不是想要我给钱?因为我听了一晚上可却没给一分钱。我把手塞进裤袋,把里面的钞票捻了捻,就是两张——刚才的两百块。我有点迟疑。正在踌躇之际他立起了身,把箱子提着二话没说转身就走。就在他走出十几步时我追了过去——我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我叫停了他,问他有没有地方去。他没有应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说我一个人住,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可以到我那,起码有个地方可以遮头,不要他的钱的。他没有应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可当我走向路边招手的士时他走了过来。于是我们都上了车。两个人的肩靠在一起,就像石头碰石头冰山撞冰山。
我的房子是租的,很狭小,昏暗,脏乱。床就那么一张了,还是单人床,我还在想怎么办之时他已经在房子的角落里坐下了——是啊,我这里竟然连一张像样的凳子都没有!他没有说一句话。我想倒杯水吧,唉,水壶里早没水了,于是去烧。“家”里什么都没有,倒还有几盒方便面,水开了我立即冲了两盒。可当我兴冲冲地走出来时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就在那个角落,还抱着他的小提琴箱子。我放下手上的两盒面,把我那张似乎有异味的被子给他盖上。他睡得很死,全然不知。
……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门了。我还得上班,即使是圣诞,毕竟这里不是国外。我上班前特地在对面的马路的面档买了早点放在桌上,还留了条叫他醒来就吃了它。
……
公司今天大发慈悲,居然提早一个小时放人,说是圣诞,给我们年轻人去约会。呵呵,我赶紧往家里跑。一进门还以为走错了,房子里变得好干净!一切都整整有条,本来狭小的空间似乎也变得宽敞了许多。窗户大开,有风,虽然冷,可很清爽,傍晚的阳光也可以透进来了。真的,我的房子原来也可以这么好的!更令我感到惊奇的是我居然嗅到饭香!
他从厨房里出来了,围着围巾,手上端着两碟菜!我二话没说就抢进厨房把饭锅也拿出来。这个饭锅到底空置了多久我都不知道了。
一碟油菜、一碟马铃薯香肉、一碟糖醋排骨,一锅玉米汤还有一锅饭!虽然简单可到底是多时没吃过的家常饭了!他把一叠零抄放到我面前。哦,对了,今早我在给他的条纸上又放上了一张百元抄。
我笑了笑,说谢谢。我尝了一口汤,烫烫的,好喝!又扒了一口饭,好香!我又笑了,说他手艺真好,煮得一手好菜,而小提琴又拉得那么好。他没有吭声,也没有笑,甚至没有一丝表情,只是默默地扒着饭,却没怎么夹菜。于是我猛往他的碗里添菜。说实在的,我简直以为自己在发梦,一切都那么不真实,眼前的一切都那么美好。
这一晚他没有出去,而是在我房里拉小提琴。我静静地听,就那么盯着他。可对于他而言我似乎是透明的。可我却毫不介意。我们又平躺在那张单人床上,虽然很狭窄,但却感觉更温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做一个手势,就这么静静躺着,可却有一种无可名状的幸福感觉。
翌日,我又在给他买了早餐后上班了。好久都没有这么兴奋地去上班了,似乎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好想藉由努力工作来挥霍啊!
一下班我又冲着回来,路过商场我又挑了两件衬衣和毛衣——他的衬衣不能再穿了。来到“家”门口,第一次有一种紧张和急切的心情,插钥匙时手都在轻微颤抖。
门开了,窗户开着,因为有风,可,却那么寒冷!我没在意什么,冲进了厨房——静悄悄,我冲进洗手间——静悄悄,他的小提琴——不见了,我昨天借他穿的衣服却挂在阳台上——湿的,可也不算太湿,可能是今早洗的。我拎着那装着新衣服的袋子,呆呆地,痴痴地楞在原地。
不知什么时候,我发现我已经走在大街上了。似乎是漫无目的的乱逛,可偏偏又拐到中央广场来了。可是今晚的中央广场却异常的安静。那棵圣诞树还在,也还有人在游玩,可却听不到小提琴声了。
好冷,好冷。
我坐在广场的椅子上,一个人。
好冷,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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