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结拜后,就是兄弟
在小学时,每升一级,学校就会把年段的学生名单集中在一次,重新分班。没有快、慢班的意思,只是平均分配每个班的综合实力。其实,几年下来,年段每个学生几乎都同班过。在毕业班那年,玮、鹏子还有小坤都和我分在一起,五年级四班。
玮是父亲同事的儿子,一个调皮捣蛋却异常聪明的男孩。在三年级时,去他外婆家,那个以家庭作坊制造鞭炮闻名的村庄,他居然引爆了堆放硫磺的房间。一声巨响,伴随着冲天的火光,房子爆炸了,玮被炸得面目全非,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
还好命好,在医生全力以赴的抢救下,他终于从死神的手中抢回了年幼的生命,只是全身皮肉惨不忍睹。那时候,我曾跟父亲到医院探望过他。记忆中,那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人,其实那时他已经没有人形,只是一堆烧焦的流脓水的皮肉,头大得骇人。在这以前,我们认识,只因为住得远,不同班,平时很少接触,更没讲过话,虽然父亲的同事时常将我们俩个放在一起对比。看见玮这个样子,我心悸不已,噩梦连连,原来那个清秀、漂亮的小男孩转眼间变得如此丑陋、如此恐惧。可能我现在怕火的原因跟那时候看见他的惨状有些关系吧,那以后,我更安分守己,害怕冒险。
玮的聪明也是那时候第一次震惊了我。他在医院住了半年,可是期未考试,他的成绩居然高过了我,越居年段第一。对他是由衷的佩服,只是我们不同班依旧没有接触。没想到,在毕业班时,我们不仅同班,居然还成了同桌,而且到现在,我们还是好朋友。
鹏子是五年级时才转学过来的,是个安静、内敛的男孩。成绩中上,在班上不爱说话,或许因为陌生吧!我坐在他后桌,平时借些纸、笔,慢慢的才熟络起来,后来就有讨论作业,放学时一起走路回家,久而久之也就加入我和玮的小团体。
小坤是我们四个中年纪最小,个头最矮的,也是后来唯一考上大学的一个。他纯真的本性至今没变,只是他现在却是我们四个中最高、最帅的一个。当年,他就像小尾巴一样成天跟着我们。他的成绩和我不相上下,但他比我细心和用功。
四个年纪相仿的男孩秘密地组成了自己的小团体,不仅在一起玩耍,也在一起学习。当时,班上也有四个女生,她们学习成绩也很好,而且四个女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就连吵架也是群拥而上。我们很羡慕她们的友好,后来从别人口中知道她们是结拜了姐妹。
我们也结拜为兄弟吧,好不好?有一次玮悄悄地问我。我正有此意,可谓是“不谋而合”。鹏子和小坤举双手赞成。于是在一天下午放学后,我们偷偷溜进小坤家荒芜的后园,后园有一圈破旧的围墙,围墙塌了一角,可以看见墙外蓊郁萎蕤的绿叶,园内荒草丛生,郁郁葱葱。围墙东面有一棵苍老的槐树,枝叶扶疏。在老槐树下,我们一字排开,每人面对着老槐树说出自己的誓言。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已经没印象了,但那句“有福同享,有难同担”却记忆犹新。
结拜了,就是兄弟!我们欢呼着拥抱在一起。那时年少,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向身边的好朋友表达自己的友谊,觉得只有结拜为兄弟才是唯一的体现,是至高的境界。
记得有一次,有个外校的男生在上学的路上欺负小坤。小坤年纪小,人也瘦弱,除了挨打连还手的份都没有,看见小坤脸上被抓得伤痕累累,我和玮气愤不已。敢欺负我的兄弟,揍他回来,于是我们决定放学后在路上教训那个男生。
那天一放学,我们四个就收拾书包,等在小坤回家的路上。“皇天不负有心人”,果真被我们逮到那小子。玮首先冲上前,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不容对方说话,举起手,握拳就往他身上打。我二话没说,跑过去,首先踢了他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上。那小子不经打,没几下就哭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玮大声责骂。你以为他个子小就好欺负是不是?你要记住,他有兄弟,不容你欺负他!我把手搭在小坤肩膀上,瞪着坐在地上的男孩说。那男孩小声哭泣着,抬头看了看玮,又把目光转向我。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他低声说,连连求饶。这次就算了,如果再有下次,就对你不客气。玮满是伤疤的脸很骇人,说话时一脸严肃。不要欺负人,没有人会被你欺负的。鹏子帮那小子捡起丢在地上的书包,递给他时,很平静地说了一句。小坤一直没说话,默默地站在我身边。小坤,你看怎么样?我问他。算了,我想他以后不会再欺负我了。小坤不想把事情闹大,希望就此结束。我和玮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你走吧!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欺负任何人。鹏子扶起依旧坐在地上的男孩,帮他拍去身上的尘土。
望着渐渐走远的小男孩,我们没有欢呼,心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那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打架,也是仅有的一次。
(2)二中,一样是梦想的殿堂
小学考初中时,我和鹏子意外的以半分之差无缘一中。面对成绩,我们怎么也不相信。怎么会这样呢?玮问我。我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鹏子也在哭。
“让老师帮你们去查查试卷吧,会不会搞错了?这个分数也低得离谱。”小坤安慰着说。我知道老师也没有能力帮我们去查试卷的,于是不开心地说:“查什么呀?总不可能我们的成绩搞错了,你们的不会。想看我们的笑话吗?”那时,我面对小坤和玮的高分心里满是嫉妒。玮的成绩是学校第一,全县第二,小坤的成绩也异常的高。
“小宇,怎么这样说话?我以为我们四个都可以考上一中的,看见你们的成绩,我和小坤也难受。我只希望我们四兄弟能常在一起。”玮面对我的蛮不讲理,有些生气了。“终究要分开了。”鹏子哭着说。“不会的,我们周未、暑假还可以常在一起。”小坤搂着我和鹏子的肩膀哽咽着说,眼眶湿润。
“好啦!别哭了,我们都还在一个县城,两所学校不过相差几公里。”玮大声地叫喊着,我却在他背转身时发现了他眼中的泪光。终究是好朋友,面对分开,坚强的玮一样会难过和感伤。我默默的走开,心里空空的,仿佛被挖得一无所有。那段时间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任谁也不想见,所有的安慰都是多余。那是我人生的第一次挫败,我差点就此沉迷。
去到二中,我和鹏子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玮和小坤在一中也不再同班。不同班了,联系渐少。我成天郁郁寡欢,沉溺于自己编织的悲伤氛围中不肯自拨。上课无精打采,下课后就趴在桌子上,或凝望着窗户高远的天空发呆。我独来独往,不理睬任何一个同学。就连鹏子来找我,也不再说话。我觉得我失去了所有,觉得上天对我的不公平。
有一天,我同时收到了玮和小坤的来信。信的内容大致相同,都是鼓励我要好好努力,他们说,知道我现在二中的情形,心里很难受。如果是兄弟的话就要振作起来,争取考上一中高中,他们会在那里等我。“二中,一样是梦想的殿堂!”这是小坤在信的最后说的。我知道一定是鹏子去找过他们。看见我成天垂头丧气萎靡不振,鹏子很是着急,特意来劝慰我,但无济于事。鹏子内敛,没有太多的话说,而且他自己一样为没有考上一中难过。玮在信中回忆了很多我们小学时的友谊,那些快乐、无忧的日子就这样悄然而过,再也不会回头。
看着信,我泪水婆娑。我在乎他们的友谊,在乎重相聚的期盼。为什么要让他们担心?我暗暗责备自己,以前一直是我关心他们的,因为我比他们大,也比他们稳重。现在,反倒让他们担心我,我心里过意不去。是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影响别人的情绪呢?
一个周未,他们三个同时来找我。
“听鹏子说你们学校过段时间要搞一次大型文艺汇演,你会不会参加?”玮开门见山的问我。“不知道!没什么兴趣!”我很平静地回答。“参加吧!小宇,你有文艺细胞的。”鹏子和小坤异口同声地说。“我行么?书都读不好。”我低下头说,不敢对视他们期盼的眼神。“行,你一定行的。”小坤很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行?谁都以为我稳稳的可以考上一中,可是我考上了吗?”我丧气地说,心里莫然掠过一丝无形的悲哀。“小宇,你怎么老是这样?都快半年了,还放不下。如果像你现在这种状态,就算考上了一中又怎么样?”玮不客气地说。他最听不得我消极、气馁的话,更看不惯我像条死蛇。
“小宇,想个好节目吧,找回以前的自信,把大家震住。要知道,你的独舞可是在县里获过奖的。”鹏子很肯定地说。他们三个轮番作战,软硬兼施,好说歹说,总算说服了我。
他们的良苦用心我懂,我是个不甘平庸的人,好胜,喜欢表现自己。
那次的文艺汇演,我果然不负众望,一举获得了表演和创作一等奖。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感,往日的自信和傲气在瞬间恢复。我没想到,小坤和玮居然会特意请假跑来二中看我表演。在公布表演分数后,他们抱着我欢呼。
看着他们,我的三个好兄弟,我握着鹏子的手说:“一起努力吧!兄弟。二中,一样是梦想的殿堂!我们一定要和他们重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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