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球馆出来已经很晚了,场地已经空无一人。为超近路斜穿运动场时,借着月光发现场地边上放着什么东西,我心里不免一沉。过去一看,果然,我带给10号的那些药他没有拿,原封不动地还放在那里。我站了良久,最后也没有动那地上的东西,从它旁边绕过去,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我们又在电梯里相遇。少有的,他没上演“最后一秒钟的营救”。而是悄没声地走进来。因为人多,他被挤到了我身边,当他发现了我以后,就尽量把头侧向一边。但在我们对视的瞬间里,我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些隔膜、一些忧伤、还有一些委屈……
这天,我一直在机房为一个片子做后期,可做得十分不顺利,不是弄错了声道把同期声给抹掉了,就是配解说的时候掉链子,反正老是出错。眼前老是10号电梯里的目光在游移,所以心里始终乱糟糟的。好在片子并不赶,我就擅自搁下,推到明天再做。
不做事情也很无聊,就只好打开电脑上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我又把10楼的那几个帖子翻找出来看了一遍。
对着显示屏发了会呆,我就猝然有了个决定,立刻也发了个帖子。
10楼,我是12楼。今晚七点我在“天外”啤酒吧等你。
发完帖子后,我觉得十分好笑,见面了,跟他说什么呢?总不能说我出拳有错吧。如果我出拳有错,那么他出“嘴”不就有理了吗?但帖子已经贴出了,见了面再说吧。
做在啤酒吧,我依然要了扎黑啤慢慢地饮,待一杯啤酒见底,我看了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就算迟到是他的强项,若想来的话,也该出现了,除非他不想来。
但我第二天还是又贴了条留言。他曾经在啤酒吧等了三次才把我等到,也许他要投桃报李呢。所以,我就准备等他三次。
可凑足了三次的时候,他仍然没有来。
那天我多要了一扎黑啤,属于喝闷酒,很气愤,觉得一个大男生哪至于就小气到如此让人倒胃口的地步呢?即使你的脸被我弄得半人半猪,可你也应该反省一下根由的吧?!包括中学时代在内,这虽不是我第一次动手打人,但我还从没打过无辜的人。切!
我把空啤酒杯往桌上一蹾,起身走人。
第二天,我去运动场,心里依然十分愤懑,暗暗告戒自己,即使遇到他,也决不会再有什么表示,有橄榄枝我自己留着插瓶呢!
但他今天没活跃在场地上。我一边向室内馆走,一边用目光寻找,没有。不又自主地我的脚步就放慢了。不甘心,再仔细搜查一番,确定了,肯定没有他。我停下来。
正巧那个“队长”在我跟前带球,我说:“打扰一下……”
他听见了,一个大脚把球开出去,问:“什么事?”
我说:“今天怎么没见那个……10号?”
“噢,他受伤了,来不了了。”
“受伤?”我看着“队长”,“严重吗?”
“说严重就严重,一次抢断的时候小腿骨折,他是一时半会也别想碰球了,对于他来说这比啥都严重,呵……”
我问:“他受伤几天了?”
他说:“三天了。
我在室内馆玩篮球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这么巧,他受伤三天了,就是说我发帖的那天他已经受伤了,他根本没有看到那帖子,而我这几天忙着为一个片子做后期,也没时间来运动场,所以并不知道他这几天其实都是不在这里的。哈,这个家伙,蛮背的,脸上的颜色还青青紫紫着,腿上就又挂了彩。
我是在一个上午走进医院的。找到骨科病区,没费什么气力就找到了他所在的病房。从半开的门看进去,除了依靠在病床上的他,还有一个正在为他输液的护士。我看到他的右腿打着石膏,吊在支架上,他的神情倒是很轻松,还在跟那小护士开着玩笑,两个人就叽叽咯咯地乐……
我有些犹豫,是进去呢,还是把手里的一束鲜花托护士带给他……我正站在门外的走廊里这么琢磨着,那个小护士已经推着器械车出来了,她冲我一笑,我以为她是认出了我,可她却说:“48床让你进去呢。”
噢!“48床”已经发现了我,眼睛可够贼的。没什么可犹豫的了,只能进去。
我进去了。
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一时无语。气氛有些不大自在。这令我十分后悔刚才没采取托护士转送鲜花的方案。
可很快他率先说话了。他把目光从我的脸上缓缓转移到鲜花上,问:“那花是送谁的?”
废话。送别人的我抱这儿来?可他要不说这废话,场面还真的挺尴尬。想一想挺惭愧的,尽管我吃的是开口饭,可并不是在任何的时候、任何的场合我都能顺利地开口。
见我没说话,他又说:“这么说是送我的?”
还是废话。但这次我笑了一下,算是肯定他的问。
他说:“那还不给我?”
我不置可否,就要把花送过去,可他制止了我,“等一下,把门带上。”
这人麻烦,太事儿。可他毕竟是个伤号,而且是感到了冷吧,我只好回身把门关好。然后才把花送到他的跟前。
他用一只手把花接了,又用另一只手迅速抓住了我的手腕。我诧异,这家伙要干什么?可没及我多想,他已经把我一拉,我身子前倾的一瞬,他突然就抱住了我……
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我带上门了。
这小子腿脚失灵了,手还管用着。就在我跟他拥在一起的顷刻间,我看到了他眼中的一痕湿润。
我没有挣扎,任他抱着,为的是他眼里的那痕湿润;更因为他现在是个伤号,我怎么能跟一个伤号计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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