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他把脸贴在出租车的车窗玻璃上，安静地看着远处，外面只是一片迷离的夜色。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水在车窗上划了一道一道透明的迹子，印着高速路两旁不断闪过的灯火，连绵不绝的，像一个人脸上突然汹涌的泪痕。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样焦渴地想睡，却只是越来越清醒。

初春的夜，依然有浸骨的冷，手指冰凉，更抵不住心的阵阵寒意。他下意识地触碰到脸庞，竟然是没有泪的，只是冷得没有温度。

车开得飞快，隧道、山坡、寂寞的高架桥、灯火通明的收费站，那一刻，他的记忆似乎有那么一瞬，赫然地出现一段空白，自己要去哪里，是在回来的路上，还是在离别的途中，无法寻到答案。可是，终究，什么都不是，他旋即清醒过来，自己只是在一个又一个逐一破碎的泡沫之间奔跑，疲惫地，带着越来越沉重的记忆，不停止地找寻。

他的短消息进来，告诉他，飞机马上起飞了。他说，“至，即使我离开，依然会一直想念你。”他说，“保重自己，答应我，要快乐一点。”他说的，他都知道，一直都知道，连他自己也可以，常常这样自说自话地安慰自己。可是，他更知道，他不会再回来，回到这座与他隔着山隔着海的城市，他，也不许他再回来，而他自己，亦终将远离。他甚至希望，他可以从此忘记他，一如他想要做到的一样，转过身去，然后，忘记，不带任何表情，不留一点余地。

所有，刚刚经过的，像一艘迅速在时光隧道里沉没的船，微光闪烁，瞬间激起的波澜，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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