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意地,签名更改了,问询的人也就多了起来。得知其是岛屿之后,便立即有问,你去过?或者,你想去?
我说我没去过也不想去,我只是觉得那地方挺有意思的。
我曾想去过很多地方,我做事有时候不讲理由只讲感觉。我活得很恣意,所以总好象置身于一层由自我包裹和自我放肆形成的磁场里。这磁场隔绝着我和别人的沟通,因为爱寻根问底的人总找不到答案,而我也无法给予最具体的解释。世上最无厘头的东西可能就是人的思绪,所以把思绪当生活的依据,总会使人摸不清脉络。所以我可能没有什么朋友,因为我没有心事,或许有,焦点也时刻在变化。我不需要沟通,或许在沟通,主题也时刻在漫无目的地漂浮和转移。我的悲喜凝聚在某种生命某种生活的壮阔的大背景里,转瞬之间又落在几许琐屑几许淡涩的眉端眼角上。所以表达似乎成了问题,我抒发快乐的时候,有人说里面包含着淡淡的愁;我歌颂爱情的时候,有人说里面包含着淡淡的愁;我由衷快慰的时候,有人说里面包含着淡淡的愁;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不用说,淡淡的愁已经浓得成为凝脂。
高适的《别董大》我很喜欢,因为它有些悲壮的调调。据说高适别董大正是人生不得意的游浪时候,而董大更是一贫如洗,所以两个人没有钱买临别酒,只能以诗代酒聊以自慰。所以诗是壮行的,是精神上的麻醉或寄托。试想,即便满天下都是知己,全世界的人都认识了你又如何呢?有时候我们想要的未必是这些,知己不在多而在精,朋友不在多而在真。这精与真却是在万千人从中萃取得来的吧?或许如此,否则无法解释了。初入社会的时候,一个伐木工人在酒桌上带着醉意对我说,小伙子,你要记得,江湖险,人心更险;春冰薄,人情更薄。把我吓得屁滚尿流。但回头来发现,自己真的没怕过人之险薄,因为处在生活中,谁都不是无辜的。
于是我知道,我是不会真正抑郁的,焦虑都会是假象,我只是在玩味。父亲在世的时候我是小小少年,某一次他严厉地批评过我,你不要玩世不恭。那时候他便发现我的人生态度可能有些不同。不过说这话时他坐在炕上,我站在院子里。院子里有一处栅栏围起的菜地,里面各色蔬菜长得郁郁葱葱。在不远的山脚下,小河蜿蜒而清澈。然后,漫山的落叶松,绿得一塌糊涂。再然后,山连着山,一层又一层,一直连到云稠气淡的天际。我的思绪总是在漂移,他的话在耳边撩了过去。多年,梦见他很多很多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情形,却没见过他再批评我了。
那么,阿陀斯在哪里呢?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去到那个地方,真正的海角天涯。饶有兴致的朋友便步步紧逼,它是岛屿,什么样的岛屿,僧侣政治的岛屿,没有女人甚至没有雌性动物的岛屿,没有电视电话收音机和报纸的岛屿,没有报纸没有歌唱没有烟抽的岛屿,的确是纯粹的岛屿。这样一个地方我怎么会想去呢?岛屿上的十一个城镇一万五千多居民都过着禁欲的生活,这很恐怖。这个男人国不会是我想要的天堂,但我却很想知道儒略历和拜占庭时间生活下的人们,是否也有人象我这样的,无论做什么都会包裹着淡淡愁绪的男人。
于是突然想起在大理,古城四四方方的城墙上,一个年长我十几岁的朋友,他说,如果建立一个同志城就好了,我们都搬过来住,那么你来做城主。我哈哈哈地笑,估计笑得他汗流浃背了。从城墙往下看,正是城门口,青石铺的路弯成一条带子,人流出出进进,我做武侠临城欲飞状。象蚂蚁一样的人们啊,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城池。这个城是不是钱仲书说过的那个围城,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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