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用手指轻揉着发涩的眼角。
　　
　　他又把目光移回到他的脸上，说：“你说吧，这四十万应该怎么花？”
　　
　　他说：“你告诉我，这四十万到底要怎么花才好呢？这不是笔小数目……要不，给你买块名贵手表怎么样？呵呵，或许真应该给你买块表了，你的名字就叫罗西尼。还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我问你叫什么，你说你姓罗名叫西尼，当时全屋子的人都笑了。问你怎么起了个表名，你还振振有辞地说那是洋气。什么呀，就你那土老冒的样子，还洋气呢！不过你真的象表那样守时，每天起床、做饭、上班、睡觉，周末的时候去打球，忘不了每个亲戚朋友的生日，不送礼物也打个电话过去……你呀，就象个不上发条的表，这么多年来就没偷过懒。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你看，现在我鬓角都有白头发了……可是这次你怎么就没守时呢？”
　　
　　他说：“这是四十万哪，我还以为中了彩票呢。你可是做梦都盼着中奖的呀。刚买房子那阵子，你说每个月都得存一笔钱，抓紧时间把贷款还清才好。你还计划着买车、计划着去旅游什么的。可过日子怎么能离开钱呢？那时候睡觉前我们都互相祝福，今晚一定要梦见中了彩票！这下够了吧？四十万还不够吗？别买太贵的车，一年下来养护费数目都不少了。也别去什么欧洲澳洲旅游啦，那些风景在电视里看看算了，那边的人讲话又听不懂。再说外国人浑身上下都是爱滋病毒，去那儿我不放心。虽然说你不是那种乱来的人，但我是啊，我最喜欢的不就是跟你一样那种大眼睛高鼻梁的帅哥吗？你不怕我变心了？呵呵，你总是说你不在乎，但我心里知道，你最在乎的还是我。要不然你也不会在保险受益人的单子上填我的名字，你呀。”
　　
　　他又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用手指揉了揉发涩的眼角。
　　
　　他接着说：“我想好了，这四十万呢，我一分也不花，因为你不花我也舍不得花啊。我们做什么事情不是在一起的呢？那时候买一个汉堡包两个人掰着吃，买一瓶可乐两个人分着喝，没钱的日子也没觉着怎么苦。可是后来呢？后来我怎么就觉得吃什么都不香了呢？他们送钱来的时候，我正给你炖你最爱吃的墨鱼汤呢，炖得熟熟烂烂的，我一边炖汤一边看电视，电视里还重播着那天空难的新闻。我就想，你呀，象表一样准时，出门准时回家也准时，才不会坐那趟班机呢。你不是说来不及赶回来给我庆祝生日了吗？我都准备好了，你不在的时候跟你在的时候一样过。你呀，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他说：“你呀，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原谅你了吗？”
　　
　　“十二床，把照片放下，”男护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面前“你吃药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