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要到处跑啊,要是脚再走坏了,你又要受罪。”阿伟对我说。
“我们一起去广州吧”,我父亲前天对阿伟他爸爸说“这两个小孩子老不结婚怎么弄啊?我们去催他们吧”。
“我有我的生活,你有你的生活,我不可能按照你的想法去规划我的生活,希望你能理解!”我今晚对父亲说。
阿伟担心我的脚伤严重了会受罪,这是一份爱、一份关怀。父亲担心我连老婆都找不到,“老了怎么办”?这是另一份关怀。同样是爱却给了我不同的感受,一种让我温暖,一种让我焦虑。父亲也为我的事操心,只是他不知道如何面对。我决定打电话给父亲,希望他不要为我的事着急。
“爸你做饭了吗”?
“我已经吃过了”,他有些兴奋,也许老人都希望子女打电话回家。
“你最近去阿伟家了”?我直奔主题。
“我没有啊”?父亲像在躲闪。
“你上次不是去了吗?”我追问。
“那好长远了”。
“爸,我一直想跟你讲,别人的事你不要干涉。你去别人家里讲的话,人家父母听了心理多难受啊。”
……父亲沉默无语。
过了一会才说“我没讲啥,我知道。”
“你自己好好的过,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规划,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你不用为我操心,老了我可以去养老院”。
讲完我停了几秒,父亲一直没有插话。好久他才轻声的说“老不结婚怎么弄啊?去养老院都不结婚,那划什么算?”好像是说钱被养老院赚去了,怎么不留给子女。
“以后人老了大多数都要去养老院,里面老人多,又能打牌又能聊天。我们这一代老了跟你们不一样了”,“穷了养老院还不收呢,现在条件好一点的都要两千块一个月了。”我跟父亲说。
“人家当多大官也要结婚啦”,父亲小声的反驳我。
“越大官压力越大,他不结婚还难升官呢,我就喜欢现在这样,我不想跟人家比。”
“老不结婚人家也讲啊”,“你讲生儿有什么用?”父亲声音更小,他可能担心刺激到我。
“我不在乎人家讲,过我自己喜欢的生活,人家爱怎么讲怎么讲,你怎么这么怕人家讲?”我声调有点高。
“我不是怕人家讲,你打电话来我顺便提一下。”父亲像是受了我的委屈。
“爸,我就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会改变,我不能因为别人说就不要幸福了。等以后见面了再跟你慢慢讲。”
我听到父亲清了清嗓子,他有些紧张,可能还没有准备好怎么跟我谈这个话题,我就挂了电话。父亲当了一辈子农民,在我老家出了名的“可靠的人”,母亲健在的时候,他都是“怂恿”母亲打电话催我,他只是在旁边偶尔插一句“谁谁又结婚了”,想调起我的攀比心理,我总说“别人结婚管我啥事?”母亲走后,父子之间的沟通日渐稀少,偶尔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他最近怎么样,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
收起电话我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讲话的声音太重了,怕伤到父亲。
小时候,父亲是山,是家里顶天立地的人,他威严,在家里说一不二,我们都怕他。而现在,那个顶天立地的人正在老去,孤独和苍老让他的威严一扫而光,剩下的只有慈爱。连儿子闻所未闻过的同性恋倾向,他也只是轻轻的说“我顺便提一下”,他害怕刺痛我,更不懂该如何面对这个话题,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有些悲伤,不为出柜的事,更不因为我是同志。
想着父亲的老去……还有大脑中他苍老的背影……孤零零的在那个遥远的山村里……
我拿起电话拨了过去,“爸,刚才我讲的话可能有点重了,你不要多想啊!”
话落,泪水掉下来,滴到电话上,我强忍着匆匆的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