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小龙的家在几百里以外的沂蒙山区,当苏峰开车要开进他家住的那个小山村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那是个很清冷的月夜。很远他就看见村头的一点灯光,近了,他看见是佟小龙正提着一盏油灯在村头等他。
他在他身边停下车,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响地响在寂静的山村之夜。他跳下车,没有走上前去,静静地看着前面的佟小龙。
佟小龙有点羞涩和不知所措地走过来,说:你真来了?
苏峰一字一句的回答:你也真在等我!
走进佟小龙朴实的家,全家人都还在饿着肚子等着他一起吃饭,佟小龙的父母都是淳朴的山里人,佟小龙的母亲紧紧抓住他的手说“孩子,冻着了吧?”父亲则宽厚地笑着给他端来热水让他洗把脸,而佟小龙可爱的14岁的小弟弟小山子正掀着里屋的布帘害羞地偷偷地朝这边张望。苏峰走过去把小山子牵了出来,小山子对着说老实说,你可来了,我都要饿死了!
佟小龙就过来打着他弟弟的头说,别胡说,一边去!
苏峰护着拉过小山子说,你饿了,怎么不先吃呢?
小山子看了看佟小龙,又看了看父母,说,我哥不让,我爹我娘也不让!他们要我等你!
苏峰的眼眶就湿了……
饭桌上很快摆满了菜,还有烫好的烧酒,佟小龙的父母一直歉意地说没什么好吃的东西,但苏峰知道这已经是山里人最丰盛的饭菜了。也许是在父母面前的缘故,佟小龙默默地倒酒、吃饭,很少说话,倒是佟小龙的父母与苏峰聊得很投机。从谈话里,苏峰知道,佟小龙早把新疆的那段经历告诉了父母,而这一对老人是把他当作儿子的救命恩人一样地来对待的。老人的态度让苏峰感慨不已,他想起了自己一生都不苟言笑的军人父亲和一生都要求自己和别人都很苛刻的做教师的严厉母亲。佟小龙的这个家让他感到了那种梦中等梦醒到的家的温暖。
睡觉的房间的床上铺上了崭新的被褥,佟小龙歉意地说,家里没暖气,委屈你了。
苏峰说,不冷!
真的,这个夜晚,在这个家他不觉得有一丝一毫的冷。
要睡觉的时候,佟小龙问,你是自己一个被窝,还是跟我一个被窝。
苏峰说,你说呢?
佟小龙说,随便你!
苏峰说,那我自己睡。
佟小龙说,好。开始很仔细地给苏峰铺被子。
两人就一人一床被子的并排躺下了。来之前,苏峰感觉自己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佟小龙说,但真在一起了,在这寂静的山村之夜,他却觉得的很多话却无从谈起。
因为其实自从他们见面后,还没好好说过话呢。
沉默了很久,佟小龙先憋不住了,说,你怎么不说话?
苏峰没回答。
佟小龙说,累了?
苏峰仍然沉默。
佟小龙侧过身子对着苏峰说,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苏峰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他们在新疆喀什分手时,雨中佟小龙抹泪的那个画面,他的眼泪就禁不住静静涌了出来。
佟小龙看见了他的眼泪,就探起身子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然后用胳膊轻轻地搂着苏峰的脖子。他的眼泪也无声地落在了苏峰的脸上。
半天两人只流泪不支声。好一会苏峰对着光着上身坐起的佟小龙说,到我被窝来吧,别冻着!
佟小龙就钻进了苏峰的被窝,苏峰搂起他的已经发凉的脊背。佟小龙也拥着他。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睡了。
在这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小山村,苏峰体会了温暖的家感觉。短短的三天,佟小龙的父母已视苏峰为自己的亲儿子一般,苏峰也自然地拜了干爹干娘。还有可爱的小山子,晚上已跟他亲得钻苏峰的被窝,离别分手时竟抱着苏峰的腰嚎啕大哭。望着佟小龙家简陋的土房子,他就想起从前旅行时路过那些乡间的民房时所幻想的认识家在这民房的孩子,然后有一天跟他一起回家的快乐感觉,而今天,一切竟真的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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