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在这之前,我对小允的全部了解仅仅只是在公司所经历的,所看到的。除了他的牌风觉得很烂,就是他说话的口吻我很不屑。其他的一切我一无所知。在公司也从不打听别人的事,除非主动说给我听,否则很难让我有猎奇的欲望。后来小允显然是喝得有些高了,他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一切,小时的成长,学校的阅历,以及在公司里所经历的事。我这才对小允有了一些更全面的了解。
小允比我小4岁,但先我进这家公司1年。他说自己是出身贫寒的家庭,父亲是本市一所中学的化学老师,母亲是家庭妇女。有个妹妹还在念书,全家的重担都落在父亲身上。从小他就没有穿过几件象样的衣服,肉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吃的上。好不容易挨到自己技校毕业进了现在这家公司,以为可以对家庭有所帮助了,可每个月这点工资根本解决不了家庭的实际困难!他说自己很茫然,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是什么样,从来就不敢有什么奢望,即便只是这样和我喝几瓶酒,吃几个菜,也要耗掉他四分之一的月薪。
小允说着说着有点哽咽起来。我望着他,一下也说不出来什么合适的话,便由着他继续宣泄着内心的压抑。我想,这些话他大概憋在心里有很长的时间了,今天发泄出来也许是个好事呢。
在小允说的时候,我不由的仔细的打量起他来。少年白显然和他19岁的年龄相去甚远,但一脸的稚气还是可以判断出他是个刚出校门不久的愣头小子。竖长的脸型更加衬托出他1米70身体的单薄,平时没注意也就不会想到什么,但今天坐在他对面仔细看时,却发现他真的是很瘦,用“瘦骨嶙峋”来形容他一点也不会夸张。
一件看上去明显是手工缝制的格子衬衫显然有点短小了,罩不住他细长的胳膊。脚上穿的也只是一双变形的几乎看不出原样的皮鞋。就这样一副孱弱的身躯竟然要肩负这么重的家庭压力。我不由心里有点犯酸起来,觉得中午为了打牌的小事这样加责于他有点过分了。
小允说,“昨天看中一件衬衫,往返了几躺都没敢买。心里很难受。今天被你这样教训一下,更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赶紧对他说:“你不要把今天的事当真了,其实你不提我几乎都忘了。”
他抬起醉醺醺的眼睛看着我,艰难的笑了一下说:“我才不会忘呢,一辈子都不会忘。在你之前没有谁对自己这样过,也就不觉得是什么很大的事,但今天你这样对我吼过走了以后,他们也说了我不少,我真的感到自己很没有修养。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让别人喜欢呢!”
我说:“谁没有点毛病呢,我也有,只是我可能隐藏的比你好点。”
他笑笑说:“你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你在公司里很有人缘呐,人人都喜欢和你,男的,女的,年长的,年轻的,谁不夸你。脾气好,性格好,有文化,又是退伍军人,是党员又立过功,还是公司上上下下人人都羡慕的歌星,最让人嫉妒的偏偏又长的是那么帅,你说,怎么好条件都让你一个人占了,能分给我一点那多好啊。”
听小允这么说,我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有点卑微了。进公司大半年了,全公司三百多人,经常见面的大概也有一百多号,除了自己和经常要走动的其他几个办公室的同事,自己能叫的出名字的还真没几个。因为经常参加各种性质的文艺交流演出,自然名声在外。平常进出公司,总是别人主动跟自己打招呼,而自己最多也就是回应别人一个善意的笑,知道是公司的人,但也从不留心别人姓啥名甚,更谈不上主动的交流了。习惯了别人的艳羡和追捧,总是处于优越的心态。别人对自己那么的关心和爱护,除了自己是个焦点外,更多的还是别人的本分吧。
小允的话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歉疚,让我重新审视起这个孱弱却肩负着家庭重压的小男孩来。
从大排挡出来的时候,小允已经喝的醉醺醺了,我是搀扶着他走的。我问他还能不能骑车,他口齿不清的说没问题,并且要挣脱我的手自己去推车。然而没走两步,就摇晃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我赶紧上去把他搀扶起来,他试图再次不要我的关心,胡言乱语起来:“你走开,我不要你碰我,走开,走开啊……”
我说:“你这样,我怎么走开,你站都站不起来。”
他说:“那也不要你管,你走吧。你不是很讨厌我吗,讨厌我干吗还要管我呢。”
我说:“你别说话了,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他说:“我才不要回家,我要喝酒,我要喝酒呀……”说完就大声嚷嚷着叫老板拿酒来。
我试图制止他的喊叫,可感觉不起作用。这家伙今天八成是借酒壮胆发泄来的,想让他安静根本就不可能,干脆就让他叫吧,叫出来了,发泄出来了,累了,自然就安静了。可老在这人车川流不息的闹市中喊叫也不是个事啊。
我架着他说:“臭小子,早知道你就德行,打死也不跟你来喝酒的。你别叫了,行不?”
他似乎还听得清我说话,他说:“你,你走吧,别别别让人看见,看见了丢你的脸的……嘿嘿,嘿嘿……你的脸很出众,走到哪,都会引人注目……你走吧,走呀!”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最后一句话的。正好是晚上7、8点钟的时候,越来越多出来溜达的人用一种讥讽的眼光不时的看着我们。我真的感到很丢脸,于是赶紧把他从地上连拖带抱的拉起来,也不管他一个劲的挣扎。索性拦下一辆出租车,把他塞进车座。司机回头一看是个酒鬼,有点不情愿捞这趟生意。我掏出一张十元钞在司机眼前一晃,生硬说:“走不走!”
司机看见钞票立即就露出了笑脸,讨好的说:“走,走,马上走,坐好喽。”
小允被我塞进后座后就睡过去了,一声不吭。坐在车里我脑子里老是想着小允刚才那句话:“昨天看中一件衬衫,往返了几趟都没舍得买。”心里不觉有点酸楚。
忽然感觉车速慢了下来,一会就停在路边。我问司机:“怎么啦。”
司机古怪的看着我说:“你这是叫我往哪开呢?问你几遍都不回答。算了,我也不挣那几个钱,你们下车吧。”说完向我作了个下车的手势。
我这才回过神来。刚才想得太沉了,竟然没有听到司机的问话。是啊,往哪去呢?小允家我不认得,这会问他肯定是自找没趣。去我那嘛,又觉得不是很情愿。我喜欢独居,因为喜欢那种无拘无束的裸睡。现在掺合进来一个几乎陌生的人,更是不敢想象,可又想不出其他的去处。司机看我没有下车的意思,又说话了:“你倒是下不下啊,不下就赶紧说个去处,好让我也能赶紧捞下一趟,要不就马上下车吧,不要付钱了。”
没办法了,我只好报给司机自己的住处。司机重新发动车后就飞奔起来……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