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训练课程一星期后,王老师带着我和另外三个男孩,六个女孩参加了一次发布会。
这是我第一次上台,在去现场的路上,紧张极了,真担心自己会出洋相。可到了后台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时间瞎想。试衣、改衣、化妆、做发型……刚想喝口水,就被告知马上要开场了。忙换上第一套服装,走上了T型舞台……
家
没有时间体会做模特的兴奋,一切开始得似乎那么紧凑而又自然。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我似乎总能通过面试,拿到演出合同。王老师很高兴,因为她从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对我有信心,而我的演出费也不断看涨。而我并没有改变什么:牛仔裤、夹克、公交车。对我来说,王老师更象我在上海的姑母或者伯母。
我开始为祖母买营养品,可这却并不能阻止祖母进一步的衰老。在上海,我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可祖母是我唯一的亲人。尽管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她是如此地爱我。后来老爸告诉我,祖母一直对当年让18岁的小儿子远赴内蒙一事伤心不已,尽管这不是她的错。他把晚年几乎所有的爱都给予了相处时间最短的孙子。
我从小在北方长大,吃东西口味重,而上海菜口味清淡,又甜。我很吃不惯。为此祖母坚持要和我两个人开小灶自己做饭吃,为了我,祖母改变了她七十年的习惯。我做模特以后,有时晚上要演出到很晚,祖母总是等我到家后才安心睡觉。
我给我和祖母的房间按了电话,这样,我们可以随时给我父母通话了,不用在隔壁边跟父母说话边看伯母的脸色。祖母说,她真高兴晚年有我陪他,因为隔壁那两家都只盯着这间房子。小时候,我曾经羡慕呼市当地的孩子都有祖父,祖母的疼爱,而现在我开始享受我和祖母相依为命的日子。
可是,一天早晨,我起床后,发现祖母并没有象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为我做早餐,尽管我曾对她说我会自己做饭,可祖母仍然坚持。
我看着祖母那张黑色的老式大木床,慢慢走上前去,心里却开始发慌。祖母的脸是那么的安详,那么的美。父亲曾告诉我,解放前,家里是开裁缝店的,在上海滩小有名气,祖母年轻时,长得很漂亮,有很多追求者是当时的小开。可祖母最后和当时开水果摊的祖父结了婚。我父亲出身后不久,祖父便因病去世了。祖母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抚养成年人。我一直觉得祖母是一个坚强的女性,她现在却静静的躺在那儿,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我挂通了呼市家了的电话,告诉老爸祖母去世了。我的语调异常地平静,而我的视线却模糊了……
老爸来上海料理后事。出人意料的是居委会的刘阿姨说,祖母留有遗嘱。而更出乎我们意料的是,遗嘱真正的目的只有一条:祖母把生前居住的房子留给了我。
追悼会结束的那天晚上,我硬要跟老爸一起挤在祖母的那张大木床上,因为第二天老爸就要回呼市了。那天晚上老爸对我说,祖母一定很高兴晚年有我陪在她身边。我想起了祖母走时嘴角挂着的微笑,哽咽了……
老爸回呼市后不久,我开始想搬走。我知道祖母想我留在老屋,可实在是受不了姑母和伯母那看我的眼神。而我工作的场所又通常在市中心或西区,所以王老师帮我找到了现在的公寓。刚搬进来的那天,屋里除了一个衣橱、一个卧柜和一架14寸的彩电,再就是那张翻个身都会响的小木床。
收拾完不多的衣物,感到有点累了,想洗了澡,睡一会儿。淋完浴,擦掉镜子上的水蒸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真的什么也没改变吗?上次发型展,头发被那个发型师剪得奇短,还挑染了一小撮一小撮的蓝色。我真的不想改变我自己!不想!!!擦干身上的水,什么也不想穿,就这么保持最真实,最自然的我。躺在小木床上,看着泛黄的天花板,想着现在一定在天堂的祖母,想着远在呼仑贝尔大草原上的老爸、老妈,想着明天还有一场演出……
可能是第一天睡得太早,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也没什么事可做,于是早早地来到了演出现场,工人们还在安装舞台呢。来得太早,后台化妆间的门还没开,只能坐在过道的地板上。打开背包,取出DISCMAN(这是我给自己买的为数不多的几件奢侈品之一),把头靠在墙上,这是一张混录版的二胡,传统的“十里埋伏”被配上了POP的配器。让我想到了上海和呼市,我正身处这繁华都市,可心却飞往了千里之外的草原……
“喂!怎么在这儿迷湖?!挡着道儿啦!”一阵叫声把我从马背上拉了下来,把我从心爱的草原上拉回了这个现实的大都市。睁开迷迷糊糊的双眼,身边站着一个男孩,白T恤,牛仔裤衬着两条修长的腿,板寸头,过道里光线太暗,看不清脸。
“嘿,还迷糊呢?让个道儿吧。”我忙收回了双腿,我喜欢那北京味儿十足的普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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