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不再理他,很困,不久便又迷瞪过去。可突然间,我听到了床前有了一些动静,是若隐若现的呼吸声。这在静谧的夜里,简直辩不清楚这是在梦中还是在梦外。在我确定了我还没在梦中的刹那,忙把眼睛张开,吓了一跳,雨辰正站在我我的床前。
我愈加不耐烦,气道:“你闹的什么鬼?!半夜三更的……”
雨辰轻声说:“我能睡你的床吗?”
我听了就打开床头灯,觑着眼睛看。发现雨辰几乎是一丝不挂的,说几乎,是因为他还穿了一条紧绑绑的三角内裤。我说:“你耍呢?”
“我……沙发上不是很舒服……所以……”雨辰用手影下身本已罩在内裤里的敏感处,神情十分难堪。
“不行。”我不容商量地说:“我不习惯。你知道我毛病多。”
雨辰的目光一直落在地上的一角,并不看我,显得十分慌乱。他嗫嚅道:“我是干净的……”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雨辰的目光虽然还在地上,但语气却不再怯懦,“我是说,我是干干净净的,我的身体从来没被人碰过。”
“那又怎么样?”我似乎已经明白了。
雨辰终于把目光与我对接了,他说:“你难道就那么讨厌我吗,连碰都不愿意碰我吗?”
我坐起来,仔细打量着雨辰,“你到底是不是在梦游?”
雨辰望定了我,“我真的是干净的……”
我笑了,“哥儿们,是不是觉得欠我钱有压力了?我跟你逼债了吗?没有吧。要卖身还债?你挺有创意啊。”
雨辰说:“不是。今天……我很想跟你在一起……”
我哭笑不得,“你觉得自己值多少?让我睡你几次能把那笔钱摆平呢?”
“你为什么要这样误会我?”雨辰的神情似乎很是沮丧,“这跟那笔钱没有任何关系,我会一分不少地还你的。我要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真的明白他要干什么了。但我的心里依然在不由自主地拒绝着。我并不是元峰所言的“性冷淡”,其实,一直以来,大学时候的一段感情还始终没有放下。虽然我知道那是迟早要放下,而且是必须要放下的,因为一切已经成为过眼烟云,可我想我需要一个放下来的过程和一些时间。夜夜梦魂休谩语,已知前事无处寻,对此我还是十分理智。
沉吟片刻,我说:“睡觉去吧。”
突然,泪水冲出了雨辰的眼眶,吧嗒吧嗒地滴在他的胸上,亮晶晶的一个点,立刻就变成一条条线滑落下去,依然亮晶晶的。他逼视着我,“那我问你,你喜欢元峰是吗?”
我觉得他这话很无聊,我喜欢谁是我的事情,于是我道:“好了,赶紧睡觉去吧。”
雨辰固执地盯住我,“元峰只不过是在跟你玩,这边跟你玩,那边又玩鸭!你以为他认真地喜欢你?别自做多情了。”
我听了雨辰的话后很是不舒服。不管我跟元峰是哪种意义上的朋友,但毕竟我和他还是比较合得来的,我甚至想过,有一天我可以重整河山了,我要接受的人就一定是他,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此时我想我的脸上已经有了愠色,并不是完全针对雨辰。我有些躁了,“听见没有,睡觉去!”
雨辰不再说什么,转身回到沙发那里去穿衣服,确切地说那不是穿,而是把自己往衣裤里面塞。然后鞋都没提上,趿拉着就窜出屋子。
刚才衣服穿得太猛,到处都不舒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扭曲的。疾走了一会儿,又不得不停下来,在路边把身上里里外外重新整理了一下,也趁机想想去哪里过夜。
虽然已经到了二月末,可东北的这个时节正是春寒料峭。夜里还有冬月才有的寒冻。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街上这样逛下去,有心找个网吧包夜去,可明天要上班。而且昨天一夜就没睡好,现在觉得自己随时都有瘫软下来的可能。所以,在一家网吧的门口我徘徊了一会儿,但还是没有进去。最后,我没有犹豫,掏出手机拨了元峰的电话。
“我改计划了,现在就想去你那里。”我对元峰说。
元峰是一家广告公司的策划。我来到他的住处时,他正在电脑上设计一个性保健品的平面广告,见了我说:“有的女作家用身体搞文学,我在用身体搞艺术,太投入了。你是及时雨……”
我看了一眼显示器上半裸的一男一女,又看了一眼他果然亢奋起来的身体,一笑,“你那也算是搞艺术?快别让人听见。”
“你来了,我就什么也不搞了,只搞你。”说着他扒掉了上身的衣服。
“有酒吗?”我突然有些恐惧,感觉身上一阵发冷,可攥着的手心里却全是汗。我说:“我……有点冷……”
元峰果然拿了瓶红酒过来,说:“我还真就喜欢你这样招人疼招人怜又带个小倔脾气儿的。”
“有白酒吗?”我问。
元峰再拿来瓶本地的“原浆”烧酒。我接过来对着瓶嘴就灌了几口。“白的过瘾。”我说。
“小维肯放你出来吗?”元峰问。
“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又喝了一口,感觉身上腾地热了,脑子跟着有些飘。“他碰都不碰我,讨厌我。”
“那厮也许干得出来。”
“我白给,他都不要……”
元峰乐了,“太离谱了吧,他?”
“我把自己洗得蜕了层皮,基本一尘不染。可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你赶紧睡觉去吧!他让我自己去睡。呵呵……”我说着笑了起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只是抑制不住。
元峰说:“那厮冷血!管他呢,我这儿是热血沸腾的……”
说着他已经把他自己脱成了裸体。然后看着我。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也得脱,我也必须脱,因为我是来干活的,把自己脱成他那样是我活计的前奏。
我开始脱。脱得有些慌张。让我想起被货场老板的人追得慌不择路的那种灾难感,我现在就又进入了这种状态……
终于我脱干净了。我看着他,不得要领。说真的,我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看着一个全裸的男生,比在公共浴池里要不自在得多。但我没有丝毫的亢奋,因为我知道这个男生一会儿就要做我了,至于他要怎么做,我一无所知。就像去电影院看一部新片,什么故事、什么情节一概都是悬念。我有些怕,担心即将上映的是一部恐怖片!我怯怯地问:“会疼的吧……”
元峰就笑了,“看来你还真是个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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