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群中,安之看到自己的影子却显得寂寥非常。如若可以再次遇见,恐怕也只能识得他的背影。后来安之终于明白,人是假的,背影才是真的。时光如水,背影却更加削瘦挺俊,清晰明朗起来。
已是南方的三月季节,春的气息已经弥漫在空气中。大朵白色的玉兰花瓣,如同精致光润的瓷器。小朵黄色的迎春花朵,如同小巧雅致的珍品。踩在三月的尾巴上,安之踏进了自己学生时代的末年。时光带走了安之的大学时代,空留下一些被称作记忆的东西。四年的光景,如同一柱静静燃烧的檀香,烟雾袅袅,最后燃尽,沁鼻的香却许久无法消散,附着尘埃之上。
安之走在路的左侧,用相机听《游乐场》,在他抬头的瞬间看到了伽良,他忽然感觉心痛,那一刻他只想逃。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逃,逃往何处。天涯海角,变的也只是周围的风景与人,但自己以及自己的内心却是无法改变的。唯一的不同便是,起初是在明处喜欢,后来转到暗处罢了。
他们擦身而过,伽良没有认出他。他确定自己已经消失在了伽良的记忆中,可是伽良却一直在他的记忆中存留了下来,如同泛白的老式胶片所呈现,虽然面目全非,轮廓线条却更加清晰起来。
安之回头看他的背影,已经熟稔于心,完全没有观望的必要。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一眼。后来伽良追回,说没有认出。安之只是淡淡地笑。伽良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好听,黑色的衣,只是发型换了。安之想,不久后自己也会有新的发型,安之一直很期待自己的新发型。伽良说,哪里胖了,还是那么的瘦。安之只是笑,什么也不说。那一刻,安之觉得伽良不再是个孩子,而是个男人,真正的男人,只是这个男人不属于他罢了。
然后安之坐上公车,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有些难过,难过到想哭,安之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流过泪了。安之透过车窗望向窗外,窗上都是伽良的背影和自己独自凝望的影子。似乎回到了去年的冬,城市的车窗上总是写着‘XXX,IOU’。安之呼吸着没有伽良的空气,如同缺氧的病人,岌岌可危。安之多想伽良可以多和他说几句话,那怕只是几句也好。他还是拿着电话,期待他可以给他一条信息或是一通电话,可是没有,有多久他们没有通过电话发过信息了,恐怕他们都已经记不起了,时间太过迅疾,在这短暂的时光里,安之试着可以不再喜欢他,不再想他,可终于只是徒劳。
安之蹲在路边,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每次听到喜欢的音乐,安之都会停下,他总觉得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哪怕没有任何对话。安之已经不再给伽良任何信息,并不是不想,只是不愿再去打扰他。安之讨厌自己的存在,总觉自己的存在过于多余。其实,安之只是离不开他罢了。安之看着自己的影子,兀自舞蹈,心感寂寞。
很久不与任何人说出自己的内心,安之将自己的一切藏匿心底,绝大多数时候自己也不去触碰,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安之一直觉得曾经的时光是那么灼热的烧伤过自己还有喜欢过的人。安之一直觉得自己就像植物,寂寞,却保持沉默,伽良虽不及他寂寞,但却比他更沉默,至少于安之如此。
南方的三月,总是阴晴不定。阴雨的天气过后,雨过天晴,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清新而亲切起来,连树木也长出了清芽,安之觉得一切是那么的美好,来得让人有点措手不及。这真是个出行的好日子,大片的油菜花田,漫山的红花绿肥草,空气中仿佛都是花香的味道。只是他们已经不再见面。
无意中看到优乐美奶茶,安之忽然感觉巨大的窒息感,他回忆起当时的温柔甜美。
那是去年的冬,很冷的天气。那个冬,安之住在一人住在离学校有些距离的居民区。那是修建了很久的老楼,外面已经破旧不堪,见证了岁月的风吹雨打。整栋楼六层,只住了三户人家,安之住在五层,里面是九十年代的装修风格,简单但不简约,已经过时多年。因为有明亮而宽阔的阳台,有温暖舒适的大床,所以安之第一时间便选择了它。
伽良曾给他买过一杯优乐美,并且温柔地要给泡好。安之只是偶尔和他说起过,不想他竟然心细地记下了。安之一直喜欢那个广告,喜欢那个广告语,那么的美好,像童话般。安之多么希望自己就是一杯奶茶,那样伽良就可以将他捧在手心里,记住他的温度,虽然安之一直不相信有永远。
安之和他说,不要对我这么好,如果无法不喜欢你怎么办,但只说了前半句,将后半句生生吞下。那以后再也不给你买了,伽良答到。当时安之在卧房透过房门看到站在客厅伽良的侧面,真是迷人。他一转身,便只剩下暧昧灯光下他挺拔的背影。安之多想抱住他,紧紧抱住那个瘦瘦的男子。只是那样的男子就像天使,是上天给于美好的女子爱的,安之不是,所以安之不能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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