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解放的对手不是女人,而是文化男性霸权文化伤害着女人,更伤害着男人,而这使得做男人比做女人更难。
即将结束的二十世纪,是一个从头到尾响着妇女解放的声音的世纪。女人们已经用整整两个世纪的时间,经历了她们可能为自己进行的各种尝试。然而,我们现在所面对的世界,是否真的是一个理想的两性世界呢女人们是否不再受男人的奴役,男人们是否不再奉行男性的霸权,我们又是否实现了两性平权的理想?
显然,理想的天堂仍遥不可及。俯拾即是的例子在证实着:这仍是一个“父系氏族社会”。这个社会奉行的全部伦理规范与道德指向全都是为男人服务的,男权的声音仍是这个世界的主导声音。
男人们是否真的在这权威中感受着君主般的福祉呢?我们分明又时常听到来自男人的呻吟。男人喊累,女人也喊累。
如果说母系社会和父系社会均以未开化社会为基础,那么,在计算机时代,人类渴望着不要任何负担的生存。
自从父系制代替了母系制,女人的命运固然悲惨,男人岂不要加一个“更”字吗?他们要建造这个世界,还要保护女人,抚养孩子。
男人被理所当然地视为强者,视为这个世界的主力,而女人只是附庸。
当一个人被推到“主力”的位置上,便也被推到负担与责任的顶端了。
将军的制服固然荣光,但肩负着整个战争的胜负,而且要为这胜负承担责任。男人们为这个世界已经承担了几千年的责任了,我们的历史每一页都是由男人写成的,偶尔出现一个女人的名字便会被视为奇迹。
男人们的肩被压得低了,腰压得弯了,他们开始渴望过一种没有负荷的生活,能够享有某些女人们正在拒绝的东西。
如果男人不卸下自己肩上的一半负担,女人们便没有一半负担可以肩负。男人解放自己,女人才能获得权力,获得荣光。男人解放与女人解放,注定同道而行。
请允许我在这里大胆地预言:正如二十世纪是女人解放的世纪一样,二十一世纪将是男人解放的世纪。两性平权的美妙理想,将在未来的一百年中变成现实。
解放女人,也要解放男人。我们都被绳索捆着,虽然是不同的绳索,不同的打结方式,但是,我们都需要自由地行走在蓝天白云之下。
一种理想的实现,需要从现在做起,从我做起,那么便让我们大喊一声:我要做解放了的男人!
男性解放,在我的理想中,简而言之,便是要纠正社会文化对人的社会性别角色塑造,彻底打倒男性生活模式的权威,每个男人都具有绝对自由地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而无需去管什么“角色”、规范。
最大的敌人是我们自己。我们自幼受着社会性别角色模式的束缚,已经认识不到它的虚伪性、吃人性、非理性、非自然性,而视其为真理,视其为天理,甚至视为上帝自己。我们对于这个社会关于男人的定位甚至连想都没想便接受了,即使当我们身受其害时,我们仍然没有想到要怀疑这定位有什么问题。我们只是感叹生活太难,活着太累,却没想过使我们如此难如此累的最根本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别的,正是社会对男人的要求,正是社会性别角色的定位。
社会性别角色,否定了个体的自由意志,将一种模式强加在每个人的头上。这本身便是奴役。
一旦我们以怀疑甚至否定的眼光看待社会对男人的种种要求,我们便会发现,我们可以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们要打倒的束缚实在是太多了。
男人可以胆怯而不是勇敢;男人可以软弱而不是刚强;男人可以一事无成而不是事业有成;男人可以随意喜怒而不是沉稳有度;男人可以动不动便哭而不是强忍着泪水往肚子里咽;男人可以喜欢美容化妆而不是自然天成;男人可以推门先进而不是女士优先;男人可以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个高低而不是宽宏大度;男人可以喜欢打牌、嗑瓜子、聊大天、逛商场;男人可以不是独自承担困难,也可以向人求助;男人可以阳萎、早泄,甚至无性欲要求;男人可以不当正人君子,不要绅士风度;男人可以……
不做绅士讲究绅士风度不仅仅是英国人的事情,但英国男人的绅士风度却被视作典范,视作楷模,视为经典男人的标准。“英国绅士”已演化成一个古典美学名词,随着嬉皮士的出现更成为一种理想,中国人在二十世纪第二次睁开眼睛看世界之后,才惊讶地发现,资本主义制度下竟也有这样一种“好男人”。想嫁洋人的中国女人,眼睛盯的可能并不仅是钞票,还有中国男人没有的那么一点“洋男子汉”风韵。
绅士风度典型表现在男人对女人的尊重上。女士优先,是行事的最高准则。出席一个宴会,下汽车时为女人打开车门,扶其下车;进餐厅时为女人推开房门,自己侧立一旁,紧随其后;帮女人脱下大衣,为她们挂到衣架上;就座时替女人拉出椅子;待女人举起餐具后男人再动手;在女人面前讲话彬彬有礼,切忌高声喧哗;永远毫不迟疑地为女人付餐费;进餐后送女人回家;路上遇到歹徒,一秒钟也不能迟疑地挺身而出,以自己的生命保护女人;当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家房门后的时候,微微地鞠躬,做最后的谢场;……有一整套规范动作是为绅士们准备的。
我的疑问是:这种种绅士的表现,到底在弘扬什么?
为女人打开车门、房门,接过女人脱下的衣服,为女人拉出座椅,难道女人脆弱得连这些个人的小事也需要男人代劳吗?如果那个女人毫无食欲,而同餐的男人已三顿没吃饭了,也要忍饥挨饿地等女人先拿起刀叉或筷子吗?永远为女人付费,是女人不外出工作时代的遗风,妇女就业推崇的便是经济自立,而男人为女人付费无异于否定了女人工作的意义与价值,告诉女人:“你永远不会自立,永远需要吃我买的饭菜。”
绅士风度的另一个表现是谈吐有节,彬彬有礼。如果这是一种公认的普遍美德,便应该是对任何人在任何背景下的要求,何以竟成了对男人在与女人相处时的要求呢在完全是男人的世界中,并不存在这样的规范,男人们在私下里举杯豪饮,吆三喝四,甚至说着粗话,是被认为极具男人味儿的。
遇到危险冲过去保护女人的表现,可以溯源到远古时代狩猎的男人们冲到老虎或野猪面前的举止,今天的男人如果有那份能力,自然该在遇到所有敌害时都挺身而出,而不是仅仅当女人遇到威胁的时候。
如果是另一个男人,或者老者、弱者受到威胁,男人是否有权利袖手旁观呢?将保护女人拿出来特别推荐,到底是基于怎样的心态呢?此外,如果受到威胁的女人的体力远强于想保护她的男人,自然该由女人出手,谁强有力谁便迎敌而上,而不该存在性别划分。性别划分的存在告诉我们:女人永远弱于男人。而我们知道,个体的差异大于性别差异,至少像我这样肱二头肌退缩了的文弱书生,是保护不了女人的。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对绅士风度的推崇,出发点是:女人是弱者,是不如男人的人。如果两性是平等的,为什么一定要女士优先呢?优先是针对病者、残者、幼者的,而女人不一定不如男人。
其实,我们只要略回首一下人类史便会发现:人类社会从来没有真正的女士优先。女士优先与绅士风范一直是男人用来美化自己的虚伪装饰,掩盖着骨子里对女人的蔑视。绅士风度最受推崇的时期是维多利亚时代,而正是此时,欧洲进入历史上最虚伪的时期:表面上绅士风度,背地里男盗女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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