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公园以至公厕等一些同性恋者聚会场所,统称为“渔场”。近几年来,大陆的一些媒体披露同性恋时,总是将聚光投向那里,电影《东宫西宫》甚至将故事的发生地点放在渔场。渔场是同性恋文化的独特之处,但许多同性恋者认为渔场凸显了短暂的肉欲之欢,严重损害了社区形像。
我相信,广大同志追求的恋情并不只是局限于短暂的肉欲之欢,也深知在渔场求得知己的机会微乎其微,但为何渔场依旧人丁兴旺呢?我们这里试图分析一下渔场产生的原因。搞清原因之后,方能对症下药。
如果将渔场的定义扩展到异性恋世界,那么大千世界就是异性恋者的广阔渔场,男女双方可以在单位和学校等公共场所自由地结识对方。即使当事人羞于形色,亲朋好友也会张罗撮合。无庸讳言,性欲是男女相爱的重要驱动力之一,但双方在发生性接触之前,已经有充分的机会在广阔的渔场里展示自己的个性、爱好和家庭背景等,而这些了解对于建立稳固专一的伴侣关系起着重要作用。这番广阔渔场使异性恋者无需光顾公园或者酒吧等地就能够找到如意伴侣。
异性恋渔场得天独厚的种种优越性,并不为同性恋者所享有。绝大多数同性恋者不愿在日常生活中公开身份,所以难以相互识知,即使钟情某人,也生怕难堪而不敢贸然探询。同性恋的隐秘将同志驱往属于自己的场所互相结识,公园和酒吧等渔场就应运而生。渔场里的萍水相逢,并没有足够的机会和时间了解对方的个性、爱好与其它背景等,社会压力也使许多同性恋者不习惯将个人状况和盘托出,于是沟通就仅局限于对外表的关注和对性满足的追求。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审视双方习性和爱好的相容与否,加上同性伴侣关系缺乏一定的社会和法律保障(如同性婚姻没有合法化等),聚散无常就成为惯例。同性恋相悖于异性恋的主流生活方式,而“滥交”所伴随的性病(包括艾滋病)传染等后果,又加剧了公众对同性恋的负面看法,这些负面看法反过来形成压制力量,使同性恋继续处于地下和边缘的状态,迫使许多同志只能在渔场中寻求发泄。这种“恶性循环”使同性恋情的脆弱性和社会的不宽容之间究竟孰因孰果,显得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般难辨,同性恋者要求社会宽容来稳定伴侣关系,而社会要求同性恋者通过洁身自好来取得宽容。
除了性爱之外,一个人对伴侣还有情感和经济等方面的需求。婚姻为异性伴侣提供了重要保障,但这种社会保障对于同性恋者来说,目前仍然是个难以企及的奢望。然而,同性恋作为部份社会成员的自然欲望,并不会随环境的压抑而消失。即便许多光顾渔场的同志,归根结底在于寻求沟通,但社会偏见使追求同性恋情变成一种偷偷摸摸的习惯,而渔场之隐秘迎合了这种发泄欲望,一夜情之频繁也就不足为奇了。
与异性恋渔场相比较,同性恋渔场确实带有较强的短暂性和肉欲性。要改变这种情形,需要加强社区内的教育,使大家认识到不稳定关系所带来的后果,以求洁身自好。但这种自律教育至多只能局限于训诫,很难取得理想的收效。比如说,大锅饭期间“抓革命,促生产”之类的教育不绝于耳,结果造就的是几代人的磨洋工心理;再比如,如果计划生育只落实于全民教育,而不诉诸于立法,恐怕目前大陆人口更为大大爆胀。对于同性恋社区来说,集体性的洁身自好确实有利于树立整个族群的正面形像,但落实到个人时,很多人肯定只会顾及眼前的寻欢作乐──求欢毕竟是人之本性,而个人只渺小也难以使人联想到社区利益。工厂和公司可以通过奖惩制度来保证效率,计划生育可以通过立法得以实施,同性伴侣关系的稳定性和专一性也可以通过同性婚姻来加以保障,但这个理想在目前看来只是海市蜃楼。
在电影《来真的》(Get Real)中,当父亲质问儿子为何非要光顾公园去寻找同伴时,儿子反问道:“那你要我们在什么地方相遇呢?”此番表达简洁地道出了问题的症结。同性恋者很难在一般的公共场所(如单位等)结识对方,而且社会压力仍然使绝大多数同性恋者不愿意公开身份。在这种客观现实下,需要设立一些让同性恋者们能够避开旁人(以免发生难堪或者避开环境压力)但又能够正大光明地相互结识的场所。一些自发性的互助联谊团体和同性恋活动中心就能够起这样的作用。团体和中心可以通过举办一系列文化和交友活动,让大家有充份的机会展示自己的个性,使相互了解超越对外表的关注,这种比较全面的评估有利于建立稳固的关系。当然,有一些数量的同性恋者会象异性恋世界里的花花公子一样,乘“性”而来。正如医院的设立不可能灭绝疾病,同性恋互助团体和活动中心也不是消除同性恋情脆弱性的万灵药,但它毕竟提供了一个较为光明开放的环境,有助于同性恋者走出阴影。
几天前拜读《中国同性恋人群新调查》一文,看到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王延光教授要求对同性恋人群采取宽容的态度的同时,建议公安部门、卫生部门及公众暂时保留同性恋行为不道德的观念,这让人联想起希特勒政权因同性恋者“玷污德意志民族”而将他们关入集中营,美国极右翼人士鼓吹将同性恋者圈入荒岛以防止艾滋病的扩散。为了预防性病而将同性恋列为不道德,笔者认为这种做法只会加剧社会偏见,使同性恋者目前所处的困境雪上加霜。试想一下,一群不道德的人如何在单位里相互自然结识,如何在报纸上登征友广告,如何建立互助性的联谊团体,如果在社区内展开公开的疾病预防教育?将同性恋列为不道德为偏见与歧视提供了伦理弹药,结果只会继续将同性恋者赶往渔场等黑暗之处,这对于建立稳固的同性恋伴侣关系,对于防止性病传染来说,后果如何不堪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