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李银河、崔子恩
许戈辉:在数千年的文明史中,性与爱是谁也回避不了,却又讳莫如深的问题,前不久颁布的《中国精神障碍与诊断标准》中同性恋不再必然地被划为心理异常,这是我国第一次对于同性恋在医学角度上的修正。
说到同性恋,可能在有些人心目中还是一个灰色、神秘甚至有些反感的词,今天我要采访的两位嘉宾一位是同性恋的研究者社会学家李银河。另外一位则是中国首位公布自己是同性恋者的电影学院副教授崔子恩。她们两位分别从不同角度探讨、分析了同性恋现象,也带给我们关于性爱主题的新一轮思考。
我看过张美川教授的一组调查的数据,我觉得让我特别震惊,她在是1997年到1998年间对四百八十六个男同性恋做了一个调查,然后发现25%的人曾经受到过异性恋的侮辱,包括殴打、辱骂,35%因为社会对他们的各种不正确的认识他们就产生过自杀的念头,10%曾经有过自杀的行为。你觉得这个数字应该告诉我们一些什么?
北京电影学院副教授同性恋者
李银河:我觉得这个说明同性恋在我们国家它还是相当受压抑的,受歧视,所以现在把这种精神病认为它不是“病”,我觉得这是一个特别大的进步,这对人们的错误观念会是一种矫正,我觉得很多人他由于教养不够吧,我觉得也是资讯的知识不够,所以他看到一个怪异的东西,就是跟他不一样的东西就会排斥,他甚至会出现打他或者什么,也有这种情况。我觉得另外大概也有在生存竞争里头,比如说同样两个人竞争一个岗位,如果我发现你是个同性恋,好象就要用这个来贬低你,然后正好周围大多数人也都是异性恋,觉得这个人是有毛病的,我觉得在生存竞争比较激烈的情况下,也可能有人用这个东西来压制这种少数群体。
许戈辉:歧视带来的压制,给同性恋的生活更增添了残酷的一面,由于被发现是同性恋而受到凌辱、被撤职、记过、转学,乃至取消福利的事情时有发生,崔子恩就尝过这种滋味,当时她被男学生以性骚扰的罪名,告到了校方,校方撤消了他的讲师资格,降了一级工资,而且还给了她一个似乎充满善意的台阶。
北京电影学院副教授同性恋者崔子恩:他们建议我……就是说最后要处理之前,建议我去北医三院去看精神科医生,反正说如果诊断我确实有什么心理障碍的话,这好像跟这次你做访问,如果是有心理障碍的话那么就是说我是一种心理病态,那么就应该免除对我的处分。学校里给我挂了号,我一定要去,因为那个时候我就是在接受检查停课,也从我住的地方搬出来,住到另外一个地方,我就去了,去了之后我就告诉那个医生,是一个老医生带着两个研究生,我就告诉他,我说我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你千万不要给我写“无行为责任能力”什么之类的,他们诊断出来,学校一看,这样的一个情况,对我所谓的减轻处分什么都不会有任何的帮助,而且他们也知道是我自己的一个态度。
许戈辉:虽然崔子恩不必再与精神科大夫唇舌一番,但我们对于同性恋仍然是所知寥寥。社会学家李银河教授从89年开始研究同性恋现象至今已经出版了很多著作,她告诉我们,同性恋古已有之,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比如说古希腊,就盛行成年男子与美少年之间的同性之爱。而古代的日本、古印度乃至古代中国同性恋现象都在正史或者其他史中有不少记载,到了19世纪同性恋现象已经被专家学者列为研究范畴之内。
为什么会有的人是异性恋,有的人是同性恋,我们也知道对于同性恋的成因,有先天论、后天论、还有综合因素论,那在你的……就是通过你的这些调查和了解进行研究,你觉得哪一种论点更有说服力?
李银河:我觉得在我……我觉得要想真正了解成因的话,好象必须得是个脑外科专家,或者是脑神经专家,所以它真的是在我的研究范围之外了,但是我的研究方法只是让调查对象他们自己讲他们的感觉,所以从我的调查的印象看,好象是先天、后天都有,是这样一种情况,因为有些人觉得自己是先天,有些人觉得是后天。
社会学家李银河
许戈辉:觉得先天的是怎么样的?觉得后天的又是怎么样的?
李银河:觉得先天的人好多就是说比如说我三、四岁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感觉,或者是说青春期的时候,然后就发现自己突然间跟别人不一样,为什么别人都在议论小女孩,或者什么的,他就毫无兴趣,然后就是对男孩感兴趣。(比如说遇到挫折了,或者是受到什么伤害了)有些人会这样感觉。
许戈辉:那你最早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同性恋倾向的?
崔子恩:发现,谈不上发现,我会觉得我自己是创造了我自己现在的所谓的性取向。
许戈辉:怎么讲呢,你给我讲讲你从小到大的经历吧!
崔子恩:譬如说很小的时候我会觉得……就是人家说,男孩应该像男孩的样子,或者女孩应该像女孩的样子,听上去这个话我很费解,我很费解之后,我就看别人说的男孩子的样子无非就是灰头土脸的,整天在一起打闹,而女孩无非就是整天在一起玩口袋,或者怎么样,反正都是很规范的这样一种生活,我从小的性格就很叛逆,我老想就是成为或者说让别人看上去我与众不同的,所以最开始我的记忆里面好象有人说我长得很白,我走在街上有一个成年男人带着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可能比我还小一点点,那个时候我很小,他就带着他的儿子过来,停在我的面前,就是停在那儿,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完了夸我很漂亮,长的跟女孩子一样好看,临走的时候还总是回头看……那个时候是我学龄前,我还记得那个马路比较宽,尘土飞扬的马路,但是过的车很少,就是有很多灰尘,当时的情景我记得特别清楚,从那个时候好象就有一种力量,就是使我要成为一种,就是说在别人看来,就是人家以为我天经地义的那种性别,完全不同的那样一个走向。
许戈辉:可能会有一些人认为,同性恋的性爱观和异性恋是不一样的,因为同性恋他的性行为根本是不可能以生殖为最终目的的,那么这样的性行为就有可能被视做是纯以欢愉为动机的堕落行为,可是同性恋往往他就会为自己身边说,恰恰因为我们不是以升值为最终目的,所以我们的性行为是很纯粹的,是出于爱的,那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李银河:我觉得如果说管性交叫做做爱的话,那同性恋比异性恋确实更纯粹,因为异性恋他还有一个生育的目的,同性恋确实没有,我不同意说把这个……比如说以快乐为性的目的叫做堕落,我觉得这个东西已经早就被证明了,就是这个名字被正过来了,性完全可以是仅仅为了快乐,应该是这样的,现在计划生育只能生一个孩子,那除此之外那你不做了吗?除此之外你有什么目的,以什么为目的,基本上我觉得这个就是以快乐为性的目的,应该说是非常正当的、健康的,也是合法的、合理的。
许戈辉:不过,有调查显示说,同性恋尤其是男性的同性恋里边处于情感而有性行为的比较比例特别小,那这又是为什么?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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