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几十年中,西方男同性恋者的审美形像随着社会发展而不断变化着,这种变化反映着同性恋者对自身认同的发展和深化。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男性同性恋以清一色的柔和与女性化的面目出现,这种美丽柔弱的形像生动地体现了在社会压抑中生存的同性恋情的伤感和脆弱。从五十年代起,男性同志的偶像形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的肌肉开始变得发达,越来越有男子汉气概,到八十年代发展到“超极猛男”的想象极限。新一代的男同性恋者越来越注意对自身肉体的审美发掘,他们对自身的男性美的追求越来越公开,越来越坦然。
新世纪伊始,西方男性同性恋形像在多样化的同时以健美阳刚为主流,他们在男性审美方面主导着整个社会的时尚。这种深刻的变化的原因一方面是社会变化和同性恋自我认同意识的深化,另一方面,这种变化离不开它推动者──一批表现、发掘和推动男性人体阳刚之美的现代艺术家,其中起到最关键作用的首推芬兰色情画家“芬兰的汤姆”(Tom of Finland)。
“芬兰的汤姆”原名图克拉科松南(ToukoLaaksonen),1920年生于芬兰一个叫科林那的小村。他的父母都是教师,从小就受到艺术熏陶,并在音乐、美术和文学方面受到训练。在田野和森林中成长的图克倾心于周围淳朴粗壮的年轻农夫和伐木工,他们健美中带着野性,这样的男子汉形像在图克脑海中扎下了深根。
1939年,十九岁的图克离家到赫尔辛基的一个艺术学校学习广告。
斯大林入侵芬兰后,图克应徵入伍,战时需要面临死亡威胁的军队士兵在性表达方面(包括性生活)要比和平时期少很多禁忌,也就是在这一时期,图克与男性士兵开始发生性关系并认同了自己的同性恋倾向。二战结束后,图克回校继续学业,并在著名的西贝柳斯音乐学院选修钢琴。对男性肉体的渴望和对军队制服的依恋驱使图克晚上将自己锁在房子里,用画笔将蕴藏在心底的冲动发泄出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用铅笔描绘的一幅幅性幻想在今后会改变世界,让自己名扬四海。
图克毕业后留在赫尔辛基,白天从事广告、橱窗摆设和服装设计,晚上为聚会和酒吧弹钢琴。他不愿光顾同性恋酒吧,因为他认为那里弥散着女性化气息“娇揉造作”,他宁愿沉浸在自己心中和画笔下的“男子汉世界”,或者到街角寻觅“真正的男人”。1953年的一个晚上,他在昏暗的街角遇到一位英俊的舞蹈演员并与他共度良宵。第二天晚上,图克又上街寻欢,在昨夜同样的地点站着昨夜同一个小伙,他的名字叫维力,他们从此成了终身伴侣,一起走过了二十八个春秋。
图克从来没有间断过来源于自己性幻想的素描和水彩创作。1956年在朋友的鼓动下,他第一次以“汤姆”作笔名,将自己的作品向美国的《男人体》杂志投稿。1957年春天,署名“芬兰的汤姆”的素描《放排人》出现在杂志的封面。年轻英俊的放排人手执单桨,赤裸着上身,宽阔厚实的肩膀,肌肉线条分明的腹部,紧身裤勾勒出夸张的胯部,他那舒展的身姿和灿烂的笑容让男性雄健勃发的生命力跃然纸上。汤姆在男同性恋者中一炮打响,他们从汤姆的画中看到男性的人体可以如此美丽,如此浑然天成且生机盎然。对这种朝气蓬勃的男性之美的爱慕在画面中显得这样自然,它一扫同性恋男性对自身情欲的负罪感。放排人呼之欲出的对自己身体的自豪感点燃了男同性恋者自我认同和对男性形像美发掘和重塑的曙光。
对汤姆的绘画的市场需求越来越大,汤姆发表的作品也越来越大胆,他的大多数作品被自己戏称为“脏画”,它们是不折不扣的色情画:健壮的男子,或裸体或身着皮革制服,无拘无束地亲昵甚至发生性行为。汤姆作为色情画家的名气越来越响,他逐渐辞去了他作为音乐家的晚间工作。到1973年,他退出广告和设计工作,全身心投入了最热衷的事业──男性同性恋色情画创作。他将男性的雄壮阳刚推到极限的奇特视角,使他的作品在激发男性同性恋性激情这一方面登峰造极,令他人望其项背。
1973年“芬兰的汤姆”首次在德国汉堡举行画展。五年之后他第一次到美国,在洛杉矶展出画作,在纽约、洛杉矶和旧金山的多次画展使“芬兰的汤姆”成为同性恋界的国际名人。1981年汤姆的终身伴侣维力不幸死于喉癌。汤姆本人于1991年因肺气肿引发的中风而辞世。
他身后留下了大量的自称为“脏画”的作品。“芬兰的汤姆”的作品风格鲜明,他只画男人体,他的男性艺术形像十分极端,他们往往有着极度夸张的男性特徵,棱角突出的面部,经常续须,抹去了一切柔和、清秀等偏向女性化的面部特徵,他们有着极宽的肩膀,发达的胸肌,狭窄的腹部和腰,体毛发达,最突出的是汤姆塑造的男性形像都有夸张到滑稽程度的硕大的阳具。汤姆的想象和画面十分大胆,无拘无束。他们在画面的中心发生性关系,写实描绘得细致入微,毫无遮掩,场景上五花八门,包括皮革施虐受虐、群交等令主流同性恋群体回避的场面。这样的色情绘画为什么会产生如次深远的影响呢?
第一,汤姆夸张的男人体让同性恋男子注意到男性独特的审美视角,唤起了他们以及全社会对男性人体美的性感知觉和重新审视和塑造。从文学界到美术界,西方近代到现代的艺术家主流是异性恋男性,他们的审美对象是女性,对女性美的发掘和赞美一直在艺术作品中占绝对主流。因为异性恋男性在工业和商业社会中充当着主力军,整个社会的审美意识也承袭他们的视角,女性的美丽被他们强调并定义,从而主导了服装、化妆、娱乐等行业。男性自身的性感和男体的美被忽略了。成长在这一环境下的男性同性恋者的自身定位是很困难的,他们为男性的性感所吸引,但他们会受到主流性感审美的影响,认为只有让自身女性化才能吸引男子,这样却抹杀了自己作为男性的性感和魅力。重新发掘男性之美是同性恋者自我定位和觉醒,以及社会审美平衡必不可少的一步。以“芬兰的汤姆”为代表的新一代艺术家,以他们独具一格的艺术慧眼,从男人体中抓取出雄健的动感,勃勃的生气,以及其独特的轮廓和清晰的肌肉和身材曲线,甚至女性所不具备的发须之美。汤姆将这种男子汉的独特魅力用夸张的手法表达出来,刺激观众在感官上受到男体的性感冲击。这就是他的作品在同性恋者中受到广泛欢迎的原因,他将男性美表达得淋漓尽致,从而印证并坚定男同性恋者为男性所吸引的合理性。汤姆等艺术家的努力对整个社会的性观念的发展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女性解放和女权运动的兴起,使两性的社会地位向平等迈进。两性在性地位上的平等需要男性性感美的唤醒和定位。通过“芬兰的汤姆”等艺术家的引导,社会性意识发生了质的变化。当美国纽约时代广场树起巨幅凯文克兰男性内裤广告时,其社会意义远超过了商业意义。只穿内裤的健美的男模巨像向公众展示男性人体本身具有的性感魅力,它向世人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男人终于理直气壮地成为性需求的对象。
第二,汤姆大胆,甚至触目惊心的男子之间的性行为刻画,向同性恋者和社会明白无误地传达了男性同性恋的生理基础是性的吸引和性行为的快感,这没有什么值得遮掩和羞耻的地方。男性同性恋接受男性美是自我认可的一个方面,他们还需要冲破近代社会对性行为本身的心理禁忌。当许多同性恋者为自己辩解时,总是强调爱是不分性别的,这不过是同性恋者不愿完全承认并拥抱自己性倾向的独特性的托辞,他们试图通过对同性恋性关系的非行为化和中性化来取悦于主流社会。“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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