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的那头的呼吸是如此的急促，我知道妈的病又犯了。悔不该在妈病的时候还这么刺激她。我心里也有点惊讶，妈听到这个消息后竟然会表现了出乎我的意料。虽然妈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村子，但是妈的心思很细腻，过年的时候妈也许就发现了我的不同，只是在问我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是一直盯着我的。

泪水依然在流着，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进行下面的对话。妈没有再说话，爸也许就一直在妈身边听着。老爸没有象当年对待我姐那样的怒吼（因为我姐爱上了一个他们不喜欢的人）。也许是因为距离的缘故吧。爸的双手不可能触及我的身体，然而，一种无绵的愧疚感却在我心里游荡着。

“孩子，别哭了，上完学在说这个吧。娘不着急看到儿媳妇。”

“娘，我挂了。您早点休息吧。记得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吃饭。”

“孩子，别想太多了。最后一年了，先找到工作，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了。别给自己压力。娘不急。”

“娘，我挂电话了，您早点休息吧。”

“恩。”

在挂电话的一瞬间，我分明听到了妈啜泣的声音。那是一个五十来岁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最后的反应。

舍友依然没有回来，外面起风了。吹到宿舍里，有点初冬的感觉。我站在窗口，看着昏黄路灯下来来往往的下自习的学生，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回来的舍友，也不知道明天怎么去面对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或许在这一夜，他们会知道我的不同，会知道存在他们周围的一个异类。我不敢想象。周围的人就象一座山在我面前一个个晃过，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坐到自己的床铺上，想着家里的老妈，不知道今夜妈是否还有心情去睡觉。因为妈身体一直都不好，现在我一直都很担心妈，总是怕妈有个三长两短的。记得过年回家的时候，因为一早起没有见到妈，心就一直悬着。跑遍了整个村子去找妈。最后还是没有找到。那一刻，我都有点感觉世界末日来临的感觉。因为我知道妈的身体有多么的不好。

然而，今夜，也许对妈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我可以想象老妈辗转在床上的样子，也可以看到老妈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发呆。妈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而今夜，

“妈，是儿子不孝，但是儿子也有儿子的苦衷。我从来不敢埋怨妈当初把我一个人留在那个城市的决定，留下我一个人寄人篱下学习。那些夜晚，儿子都是睁着眼睛睡觉，为了不让妈担心，从来没有对妈说过在姨家那些不痛快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在姨面前哭过。只有姥姥看到我哭，也许姥姥从来不会对您说。三年在别人家生存的经历改变了我。您知道么？妈。我知道那都是为了我好，但是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一个烫在他幼小心灵的伤痛是不会弥补的。我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我需要母亲的怀抱，我需要来自家庭的爱，但是初中的三年，我却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别人的一瞥，来自别人的冷眼。我还记得当初在姨家捡起地上一百块钱时候的尴尬与耻辱，也许他们从来都不会在意。但是那却成为我心灵上的伤疤。我也许是有点敏感吧。但是妈，那时候的我承受不住。伤心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偷偷的哭，我经历了在别人家所有可能发生的一切，然而，这一切一直在我的心里隐藏着，从来没有对您说过吧。这也许是我喜欢男生的缘故吧。妈，对不起。但是过去的一切不可能改变，过去发生的一幕幕不可能在我的脑海里消失，也不可能让我忘记自己经历的一切，那是我自己的伤痛的经历。”

“妈，您知道么？自从来到西安后的第一年，我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了，已经有五年的时间了。在这五年里，您儿子我经历了太多，从开始被人骗了一个手机，到后来给一个人汇去200多块钱，那一个月我每天都是吃馒头过日子，在到后来被别人留在寒冷的冬夜里。有时候，我都痛恨妈您，为什么当初非要我去那个城市求学，如若不然，现在的我，也许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爸了，也不会有现在如此复杂的思想。妈，到底会是谁的错呢？妈，怎么说都是儿子不孝，不该走上这条路，但是儿子真的喜欢男生，真的喜欢两个男生拥抱的感觉，喜欢彼此在一起的安全与责任。妈，也许您不能接受吧。但是儿子确实没有第二个选择了。除非单身一辈子了。”

“妈，您知道么？来到西安的这五年里，我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都是跟一些同性朋友在一起，妈，您知道么？我从来不敢对您说这些，怕您打我，怕您伤心，更怕会气坏您的身子，您五十多岁的人，看上去是那么的弱不禁风，虽然哥哥都已经成家，但是却没有给这个家带来多么大的解脱，反而增加了太多的不快，我分明记得您过年时候挂在眼角的泪水。妈，我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子，然而，现在的我却没有办法摆脱掉自己喜欢男生的这种感觉。妈，原谅我好么？儿子不孝。”

在将近12点的时候，舍友回来了。我看着他那被风吹乱的头发，我知道他跑到操场上去了。他怕看到我哭的样子，他也许更怕我会抱着他哭。我知道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是那样的难以接受，更是难以置信。

他勉强的苦笑了一下：“没事吧你，不要多想了。”

“恩，没事。多谢了。我还好了。”我擦干了眼泪，停留在这个电脑前，听着张信哲的“白月光”。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妈，儿子不孝。但儿子已经无能为力了。已经陷入的太深了。妈，您能原谅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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