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约应该是一篇关于压制与反压制，奴役与被奴役的，侮辱与被侮辱的小说，与爱情没有多大关系。同性恋不过是一个行文的借口和外壳。电影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

阿兰内心的深处交织着渴望自由意志和希望被压制被奴役被虐待的双重人格。这是人性普遍而不易为人察觉的一方面。很多时候，人并不仅仅需要自由，或者说人已经习惯在被压制中获得自怜的满足。在被压制中，生命的莫名的惨状才获得自我解说的必要，不再是无可排泄的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在被奴役中，轻而不可把握的自我意义才能找到显形的出口。以我看，人对管制的渴望并不亚于对自由的。

人对强力有一种近乎天生的崇拜。如果不能拥有力量，就希望置身于力量之中。体制维护力量。人不断的反抗体制的约束，渴望获得自由，也不断的渴望确立自己在体制中的位置或是建立新的体制。警察是普遍权力的维护者，警察制服是普遍体制的象征。阿兰在制服前习惯了蹲的姿态，并爱上了这种姿态。在东宫西宫里这个姿态和制服是两个最重要的符号。也是王小波关于压制和被压制的象征。王小波并没有简单的固定这两个符号之间的关系，之间充满了对峙与妥协。阿兰迷恋被压制的同时也在抵制。小警察在压制和侮辱阿兰时也在迷惑和挣扎。最令人惊心的是被体制管制的、渴望自由的人，对于被压制的习惯和服膺，甚至是爱恋。

公共汽车是另一个被压制者，在阿兰迷乱的时空里被另一个时空的体制维护者警察——衙役强奸。她活在现在，而在另一个久远的时空里被强奸。这或者是一个象征――活在当下的人，早已在文明成型的过程中被强奸，被置于对控制与反控制的爱恨交织之中。她渴望被强奸者――控制者带走。带到哪里？一个王氏谜语。可能的答案也许是，在得知强力的残酷之后， 也体味了其力量，命运之神前，卑微、无力的她渴望得到强力的庇护，而庇护往往也意味着被控制，被奴役――成为控制者的附属品，同时也就得到了庇护，就像一条狗得到了主人的鞭打，也得到了主人的饲养。

强奸，对于强奸者而言，是一种通过对弱者的残酷控制得到满足感的方式；对于被强奸者而言，是一种对于残酷控制力量的无可奈何，是对人最隐秘的肉体和精神核心的无情撕裂，同时在某些情形中，或许在这个撕裂中也伴随着生理快感――一种动物器官的本能感受。这个生理快感让人恐慌、羞耻，因为它居然源于屈辱，而这个“屈辱”感来自于道德，来自于文明的“规定”。文明规定了何谓“合法”的快乐、获得快乐的“合法”方式。做一个无情的猜测，公共汽车是愿意被强奸的。在被强奸中， 她获得了动物本能的快感，但她也受着来自文明所规定的关于获得快乐的方式是否“合法”的拷问。她通过被强奸而获得快乐的“合法性”是一个问题。这个获得快乐的途径是与“文明”之所以为文明的“规定”强烈冲突的，但她还是通过这种屈辱、残酷的方式获得了快乐。所以，她渴望着被强奸者带走。快乐的“非法”满足与文明――道德的冲突，使之在分裂中以受害者的名义和施暴者苟合。她，既是受害者，也是享乐者。文明所设定的人之为人的尊严与“非法”快乐的实际获得，矛盾而诚实的统一起来。这个在真实中的统一，也以一种戏剧化的方式存在于更为广泛的现实“快乐追求”之中，比如，SM以及通过一种模拟的强奸获得的性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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